李初一左手掐訣,一道雷光盾在身前展開。
射線撞在雷光盾上,炸開一團團火花。盾面劇烈震顫,李初一咬住後槽牙,右手雷鳴劍反手一擲。
飛劍化作藍白色流光,繞過蟒蛇的正面防禦,從側後方貫穿了它的脖頸。
蟒蛇發出一聲尖嘯,三隻角上的光芒驟然熄滅,龐大的身軀在地上翻滾了兩圈,不動了。
但黑霧人形已經飄到了他身後。
一隻由黑霧凝聚的手無聲無息地穿透了雷光盾的縫隙,按在了李初一的右臂上。劇痛傳來,像被濃硫酸潑中,皮膚瞬間發黑潰爛。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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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初一倒吸一口涼氣,反手一拳轟在黑霧人形的胸口。
閃電奔雷拳。
雷光從拳面炸開,黑霧人形被轟散了大半,剩餘的黑霧急速後退,重新凝聚成一個更小的形態,縮在牆角。
黑甲巨狼趁機撲上來,一口咬向李初一的咽喉。
李初一沒躲。
他的左肩還沒好利索,右臂又被灼傷,兩隻胳膊都快廢了。但他還有腿,還有雷法真氣,還有一身不要命的打法。
他側頭避開狼吻,右膝狠狠撞在巨狼的下頜。
雷光從膝蓋灌入巨狼的頭顱。
甲殼可以擋住劍砍,但擋不住直接從內部炸開的雷霆。
巨狼的腦子被電成了一鍋粥,四肢一軟,整個身軀砸在地上,死灰色的眼睛徹底失去了光澤。
李初一喘著粗氣,轉頭看向牆角那團黑霧。
黑霧人形縮在角落裡,形態越來越淡,像是剛才那一拳傷了它的根本。它發出一種尖銳的、像指甲刮黑板的聲音,充滿了憤怒和恐懼。
李初一沒給它逃跑的機會。
他撿起地上的雷鳴劍,走過去,一劍釘在黑霧人形的中心。
雷光炸開,黑霧徹底消散。
院子裡安靜了。
三頭異獸的屍體橫在青石板上,血腥味混著焦糊味瀰漫在暮色中。牆上的洞口幽藍色光芒正在快速消退,幾息之後徹底熄滅了,只留下一面裂了大洞的牆。
李初一收了劍,低頭看了看自己右臂上的傷。
黑了一大片,皮都爛了,露出下面紅色的肉。疼得他齜牙咧嘴。
「行,這下兩隻胳膊都廢了。」他自嘲地笑了一聲,轉頭看向那隻白狐。
白狐還縮在原來的位置,四條尾巴緊緊裹住身體,像一團白色的毛球。它的呼吸很微弱,左腿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把雪白的皮毛染紅了一片。
李初一蹲下身。
白狐抬起頭,琥珀色的豎瞳里映著他的臉,目光中帶著警惕和試探。
「別怕。」李初一伸出手,動作很慢,掌心朝上,「它們都死了。」
白狐看了他很久。
然後它的身體開始發光,白光柔和而溫暖,驅散了暮色中的寒意。光芒中,白狐的身形重新變成了那個少女。
少女蜷在地上,渾身是血,左腿的傷口比之前更嚴重了,骨頭都露了出來。她的臉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狐耳軟軟地耷拉著,尾巴也失去了之前的蓬鬆,毛貼在身上,狼狽不堪。
她看著李初一,嘴唇動了動。
「謝……謝。」
聲音很輕,很啞,像很久沒喝過水。
李初一脫下外套,裹在她身上。
「別說話。」他把外套攏緊,然後彎腰把她抱起來。少女很輕,輕得像一把乾柴,隔著外套能清楚地摸到她的肋骨。
「你家在哪?」
少女搖了搖頭,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李初一看了一眼牆上那個已經失去光芒的洞口,又看了看懷裡這個不知道從哪來的四尾狐妖。
他嘆了口氣。
「行吧,先進屋。」
他抱著少女穿過中殿,走進後院自己的臥室,把她放在床上。少女一沾床就縮成了團,四條尾巴自動裹住了身體,像被子一樣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
李初一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
少女的呼吸很淺,但平穩,像是終於放鬆下來了。她的狐耳偶爾抖一下,像是在做夢。
李初一去前殿拿了藥箱,回來的時候順便燒了一壺熱水。他蹲在床邊,小心翼翼地掀開尾巴的一角,露出那條受傷的左腿。
傷口很深,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撕開的,皮肉外翻,隱約能看到骨頭。但奇怪的是,傷口邊緣沒有腐爛的跡象,反而有一層淡淡的銀白色光芒在緩慢流轉,像是在自我修復。
「果然是青丘的路數。」李初一嘀咕了一句。
他拿出止血散和繃帶,動作儘量放輕。但藥粉撒上去的時候,少女還是疼得縮了一下,四條尾巴同時收緊。
「忍一忍。」李初一低聲道,「你腿上的傷不處理會感染。」
少女沒說話,但尾巴鬆開了一點,露出半張臉。琥珀色的豎瞳看著他,目光里的警惕淡了一些。
李初一給她包紮好傷口,又檢查了一下其他部位。除了左腿之外,她的右臂和後背也有幾道淺傷,但都不嚴重,塗了藥膏就行。
處理完傷口,李初一給她蓋好被子,坐到床邊的椅子上。
他掏出手機,給張玄靜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餵?」張玄靜的聲音很疲憊。
「老張,我後山裂了個洞。」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什麼?」
「我說我後山裂了個洞,跟秦嶺那個差不多,但小得多。」李初一一邊說話一邊看著床上的少女,「從洞裡跑出來一隻四尾狐妖,一個少女,受了重傷。還有三頭異獸追她,我殺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你再說一遍?」
「四尾狐妖。」李初一重複道,「少女模樣,長著狐耳狐尾,能化形。我數了,四條尾巴,白色的。」
張玄靜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起來:「李初一,你聽著,四尾狐妖在古籍里的記載只有一種可能,青丘遺脈。如果真是青丘出來的,這件事比你想的複雜。」
「青丘?」
「我明天過來。」張玄靜的語氣很急,「你別動她,也別讓任何人知道,等我到了再說。」
電話結束通話了。
李初一收起手機,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女。
四條白色的尾巴裹成一個球,只露出半張蒼白的小臉和兩隻軟趴趴的狐耳。她的呼吸平穩多了,臉色也恢復了一點血色。
青丘遺脈?
李初一摸了摸下巴。
他想起秦嶺地底那些山海經的精怪,想起化蛇說的那句「龍脈醒了」。這兩件事之間有沒有聯絡?後山的洞跟秦嶺的裂縫是不是同一種東西?
想不通。
「算了,等老張來了再說。」
他站起來,準備去前殿湊合一晚。剛轉身,衣角被什麼東西勾住了。
低頭一看,一條白色的尾巴從被子裡伸出來,尾尖輕輕纏著他的衣角。
少女還在睡,狐耳微微抖著,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李初一站在原地,看著那條纏著他衣角的尾巴。
他嘆了口氣。
「行吧,我就在這坐會兒。」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把雷鳴劍橫在膝上,閉上了眼睛。
窗外,終南山的夜風穿過老槐樹的枝丫,發出嗚嗚的聲響。遠處的山脊線在月光下起伏,像一條沉睡的巨龍。
而在他身後的床上,那隻四條尾巴的小狐狸縮成一團,呼吸漸漸沉了下去。
嘴角似乎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