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中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有魂導器燈光閃爍著,將戴墨白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忽長忽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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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影在他臉上明滅不定,將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映得愈發幽深。
他坐在椅中,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的邊緣,指腹貼著杯壁上細膩的釉面,感受著那一圈溫潤的弧度。
「雪清河....」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在空曠的書房中迴蕩了一瞬,隨即被他自己的輕笑打斷。
「不,是千仞雪。」
戴墨白將手中的茶杯微微舉高,對著窗外天斗城的方向。
那杯中的茶湯已經涼透了,他卻像是捧著一杯美酒,臉上帶著一種從容而篤定的笑意。
「今晚,做個好夢。」
他笑著,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
茶雖涼,入喉卻帶著一種回甘般的暢快。
與此同時,天斗城,東宮。
千仞雪摒退了左右,把自己一個人鎖在寢宮。
她呆坐在書桌前,早已卸下雪清河的偽裝。
那件月白色的錦袍被她隨手丟在屏風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素色的內衫。
她的面容也恢復了本來面目。
那張精緻而清冷的臉,線條比雪清河更加凌厲,眉眼間透著一種屬於女子的英氣。
那對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像是兩枚沉在深潭底的寶石。
書桌上鋪著一張占據整個桌面的宣紙,上面寫滿了戴墨白的名字。
那些名字有的端正,有的潦草,有的力道深重,有的筆畫虛浮。
每一筆每一划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恨意。
最後,是用硃砂筆寫下的巨大「殺」字,幾乎占據了整個紙面。
猩紅的硃砂力透紙背,甚至有的地方的宣紙被劃破,露出了下方朱紅的桌面。
「戴墨白....」
她低聲呢喃,金色眼眸中一片冰冷。
那聲音像是從深冬的湖底滲出來的,不帶一絲溫度。
她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指尖輕輕叩著那個「殺」字,一下又一下,那節奏緩慢而規律,像是一柄鈍刀在磨石上反覆蹭動。
頭一次!
從潛伏到天斗以來頭一次!
她頭一次在計謀上被人壓了一頭,而且還是碾壓!
佘龍就死在她面前,被戴墨白親手殺掉,可她卻無能為力。
那隻血焰包裹的手掌穿透佘龍胸膛的畫面,像是被烙鐵印在了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這種憋屈的感覺,她頭一次體會到。
那種明明手中握有力量、卻因為種種顧忌而無法施展的無力感,像是一隻巨手攥住了她的心臟,讓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鈍痛。
「佘龍的仇我一定會報的!戴墨白,還有雪崩,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千仞雪看著桌上寫滿了戴墨白名字的宣紙,掌心升起一團金色的神聖之火。
那火焰在她掌心跳動著,溫暖而明亮,散發著一種聖潔而肅穆的氣息。
她的手掌一甩,神聖之火落在宣紙上,瞬間將它吞噬殆盡。
宣紙在火光中捲曲、焦黑、碎裂,最終化作一捧細碎的灰燼,散落在桌面上。
卻未曾傷到桌面分毫。
那張朱紅的桌面依舊光潔如新,連一道焦痕都沒有留下。
神聖之火的精妙控制,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刺血。」
千仞雪對著空蕩的房間喊了一聲。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入了每一寸空氣之中。
下一秒,一個同樣身穿金甲、體型卻比佘龍壯了不少的魁梧中年出現在千仞雪面前。
他的身形如同一座小山,肩寬背闊,手臂上的肌肉虬結,每一寸皮膚都透著一股兇悍的力道。
他的面容粗獷而剛毅,下頜蓄著短須,那對眼眸中翻湧著一種沉甸甸的冷意。
他跪在千仞雪面前,那魁梧的身軀將書桌前的光線遮去了大半。
「少主。」
刺血半跪在千仞雪面前,神色恭敬。
他的聲音低沉而粗獷,像是兩塊岩石在摩擦。
「你回武魂殿一趟,告訴教皇,我在戴墨白的身上發現了十萬年魂骨的氣息。」
「讓她把菊斗羅和鬼斗羅派過來,絞殺戴墨白!」
千仞雪聲音冰冷,金色的眼眸中泛著點點血色。
那「十萬年魂骨」五個字被她咬得極重,擲地有聲。
「十萬年魂骨?!少主的意思是,那塊傳聞在諾丁城出現過的魂骨,被戴墨白吸收了?」
刺血愣了一下,猛地抬頭。
那對眼眸中翻湧著明顯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十萬年魂骨,那是連封號斗羅都要為之瘋狂的至寶。
若是真的落在了戴墨白手中,那他們之前所有的布局都解釋得通了。
「你不需要問那麼多,我說是就是!」
千仞雪的聲音又冷了幾分。
那冷意中帶著一種不容違逆的威壓,將刺血所有的疑問都壓了回去。
「是,少主。」
「我這就回去告訴教皇!」
刺血猛地低下頭,沉聲應下。
他的拳頭在身側攥緊,指節泛白。
佘龍的死,對他的打擊同樣沉重。
從剛才的對話中,刺血大概已經猜到千仞雪並不是真的發現戴墨白身上有魂骨,而是找的一個理由。
但刺血並不打算拆穿。
因為他對戴墨白同樣恨之入骨。
佘龍和他被派來天斗數年之久,兩人的關係早已勝似兄弟。
他們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執行任務,一起在暗處守護著千仞雪的身份。
佘龍死的那一刻,刺血雖然沒有在現場,可當那訊息傳來的時候,他幾乎將手中的兵刃捏碎。
若不是實力不允許,他都想親自為佘龍報仇。
眼下,終於有了報仇的機會,他又怎麼會不抓住?
身影閃爍間,刺血整個人已經消失在千仞雪眼前。
他來時無聲,去時無息,只留下一陣極輕的風,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寢宮之中,千仞雪重新恢復了自己雪清河的身份。
她將那件月白色的錦袍重新披上,將散落的髮絲挽起,用發冠固定。
她站在銅鏡前,仔細地檢查著自己的妝容。
鏡中映出的那張面容清秀儒雅,溫潤如玉,看不出半分破綻。
那張臉已經陪伴了她太多年,久到有時候她自己也分不清,鏡中的那個人究竟是雪清河,還是千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