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情緒終於平復的雪珂脫離了雪清河的懷抱。
她的眼睛哭得紅腫,鼻尖泛著粉色,看上去狼狽又可憐。
她抬手用手背胡亂抹了抹臉上的淚痕,將那精緻的妝容蹭花了一片。
「對不起,太子哥哥,弄髒了你的衣服。」
雪珂看著雪清河胸口那片被自己眼淚浸濕的布料,眼中帶著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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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深色的水痕在錦袍上洇開,像是畫了一幅寫意的水墨,斑斑駁駁,深深淺淺。
「沒事,我回去換一件就好了。」
雪清河笑著拍了拍雪珂的腦袋,全然不在意。
他的笑容依舊溫柔,像是方才那些翻湧的情緒從未出現過。
他的手指從雪珂的發頂輕輕掠過,將那被哭亂了的髮絲撥回耳後。
「時間差不多了,讓宮女幫你補補妝,太子哥哥會一直陪著你,直到最後一刻。」
「謝謝太子哥哥。」
雪珂用力點頭,臉上展露出一抹笑意。
那笑容雖然淺淡,卻比方才那抹強擠出來的要真實了許多。
回到東宮,雪清河重新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
那件被淚水浸透的錦袍被他脫下,隨手搭在屏風上。
他站在銅鏡前,整理了一下衣領,將每一道褶皺都撫平。
鏡中映出的那張面容依舊清秀儒雅,溫潤如玉,看不出半分破綻。
他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片刻,那對眼眸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隨即被那層溫和的表象重新覆蓋。
「佘龍。」
他的臉上恢復了冰冷,聲音在房間裡響起。
那聲音像是從深冬的湖底滲出來的,不帶一絲溫度。
「少主。」
佘龍的身影憑空出現在雪清河身後,乾脆利落地跪在了他面前。
他的身形瘦長,跪伏在地時像是一條蟄伏的蛇。
他的額頭緊貼地面,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按照之前的計劃,在巴拉克城刺殺雪崩,這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敗,明白嗎?」
雪清河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佘龍,面色認真。
那對素日溫和的眼眸中,此刻滿是冰冷的殺意。
他轉過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佘龍。
「少主放心,屬下這次必然不會出現半點差錯!若是再失敗,屬下願以命相抵!」
佘龍的腦袋貼得更低,聲音中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的手掌緊貼著胸口,立誓般鄭重。
上次在星羅城外的失手,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恥辱。
這一次,他不會再讓同樣的恥辱重複。
與此同時,門外響起敲門聲。
「太子殿下,時辰已到,是否出發?」
雪清河眼神示意了佘龍一眼。
佘龍的身影瞬間消失不見,像是融入了空氣之中,無聲無息。
雪清河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然後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出發。」
他的聲音沉穩而平靜,面容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溫和,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弧度。
很快,一行車隊浩浩蕩蕩地從天斗城出發,直奔巴拉克王國而去。
車隊綿延數里,旌旗招展,甲士開道。
那繡著天鵝徽記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與甲冑的反光交織在一起,晃得人眼花。
雪珂的馬車在隊伍正中,由六匹白馬拉著,車簾低垂,看不到裡面的情形。
雪清河同樣坐在馬車中,他眼眸閉合,身體隨著馬車搖晃。
與此同時,作為東道主的戴墨白,去見了馬上就要被換走的雪崩。
「你怎麼來了?」
雪崩看著走進房間的戴墨白,神色緊張的同時,又帶著幾分疏離。
他從床上坐起來,身子微微後傾,那姿態像是隨時準備跳起來逃跑。
他的目光在戴墨白身上來回掃視,試圖從那張臉上看出什麼端倪。
這間屋子他已經住了數月,從最初的暴躁到後來的麻木,再到如今的認命。
可此刻戴墨白的到來,讓他所有的感官都重新繃緊了。
「當然是臨行前送你幾句忠告。」
戴墨白自來熟地走到桌子旁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那茶壺裡的水還溫著,他倒了一杯,端在手中,不急著喝。
他的姿態閒適而從容,像是在自己宮中一樣隨意。
「忠告?你會這麼好心?」
雪崩絲毫沒有因為戴墨白的話而放鬆警惕。
他反而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身子貼到了牆邊,目光緊緊盯著戴墨白的一舉一動。
「別把我想的那麼壞。」
「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矛盾,只是因為身份而已。」
「如果拋開這層身份,我們兩個人說不定會成為朋友呢。」
戴墨白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溫熱,入口帶著淡淡的回甘。
「你想跟我說什麼?」
他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戒備,那對眼眸中翻湧著不安的光芒。
「教你怎麼保住自己的這條命。」
戴墨白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落在雪崩臉上。
話音落下,雪崩的身體瞬間繃緊。
他的脊背貼著牆壁,像是一隻被逼到角落的野獸。
「你什麼意思?你打算殺了我?」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近乎嘶啞的緊繃。
「我勸你不要這麼做!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這場和親上,一旦我死了,你們星羅的信譽在大陸上就廢了!」
雪崩的目光看向門口,暗暗盤算著能不能在戴墨白動手前跑出去。
他的腳掌微微用力,已經做好了隨時暴起的準備。
「誰說是我要殺你了?」
戴墨白看著雪崩緊張的臉,淡笑了一聲。
「我如果想殺你,又何必俘虜你?當初在戰場的時候,我就直接把你宰了。」
「不是你殺我還能有誰?」
雪崩並未因戴墨白的話而放鬆警惕。
他的眉頭擰得更緊了,那對眼眸中的不安愈發濃重。
「誰想殺你?你動動腦袋好好想想,你的死對誰更有利,誰就更想殺你。」
戴墨白的話讓雪崩臉上恍惚了片刻。
他的目光從戴墨白身上移開,落在半空中某處。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那對眼眸中的不安漸漸被一種更深沉的恐懼所取代。
隨即,他猛地抬頭看向了戴墨白。
那雙眼睛驟然睜大,瞳孔縮到了極致,像是有人將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