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殺意如同刀鋒上的寒光,一閃而逝,卻讓人脊背發涼。
星羅大帝看著兒子的側臉,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茶水滑入喉中,帶著淡淡的苦澀,他卻渾然不覺。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來,拍了拍戴墨白的肩膀。
那手掌寬厚而溫暖,落在戴墨白的肩頭,帶著一種屬於父親的信任與囑託。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
「明日,朕就會安排他去東宮報到,做你認為對的事情,一切有父皇兜底。」
戴墨白轉過身來,對著星羅大帝笑了笑。
那笑容中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狡黠,也帶著幾分屬於王者的篤定。
他的目光與星羅大帝的目光在空氣中相遇,父子之間不需要更多的言語,一個眼神便已經說盡了一切。
「有父皇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星羅大帝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涼亭。
他的背影在拱門處停留了一瞬,隨即消失在了迴廊深處。
戴墨白站在湖邊,望著父親離去的方向,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思索。
時間一天天過去。
和親的日子,終於到了。
這是天斗和星羅的第一次和親。
儘管雪夜大帝和星羅大帝沒有親自出面,卻也各自派出了本國的太子。
天斗太子雪清河親自護送雪珂公主前往巴拉克城,星羅太子戴墨白則代表星羅帝國在巴拉克城迎接。
兩位太子同時出面,足以看出雙方對這次和親的重視。
而且,這次和親不僅是兩大帝國之間的事情。
大陸上的各個勢力,全都將注意力聚焦到了此次和親之上。
「抱歉,珂兒,是太子哥哥不中用,勸不動父皇。」
雪珂的寢宮裡,太子雪清河看著沉默坐在梳妝檯前的雪珂,神色愧疚。
他站在她身後,透過那面銅鏡看著妹妹低垂的眉眼。
那對素日溫和的眼眸中翻湧著難以掩飾的自責,他的手指垂在身側,微微蜷縮著,像是想要做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何做起。
寢宮中瀰漫著淡淡的脂粉香氣,窗外的晨光被簾幕篩得細碎,落在雪珂淡金色的長髮上,將那髮絲映得如同流動的蜜糖。
「別這麼說,太子哥哥,你已經盡力了。」
雪珂輕輕搖了搖頭。
她的目光落在鏡中自己的臉上,那張精緻的面容上帶著一種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平靜。
她抬起手,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鏡中自己的輪廓,從眉梢滑到眼角,從鼻樑滑到唇畔,像是在和鏡中的自己道別。
那動作很輕,很慢,帶著一種令人心酸的鄭重。
「也許,這就是身為公主的命吧。從出生那一刻,就註定沒辦法掌握自己的命運。」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窗外飄落的柳絮,風一吹就會散。
那聲音中聽不出太多的怨懟,更多的是一種認命般的坦然。
可正是這種坦然,才更讓人心疼。
「就算我今日沒有被送去星羅和親,未來也有可能會被父皇嫁給某個公爵家的子嗣。」
「與其嫁給那些公爵家的紈絝子弟,倒不如嫁給星羅太子當妃子。」
「至少,他是未來的星羅皇帝。」
雪珂輕輕搖了搖頭,臉上擠出一抹讓人心疼的笑容。
那笑容掛在她精緻的面容上,像是冬日裡最後一片倔強的枯葉,明明已經被寒風吹得搖搖欲墜,卻還是不肯輕易落下。
「珂兒....」
雪清河看著雪珂的雙眼,情不自禁朝她走了兩步。
他的腳步很輕,卻每一步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溫柔的手掌伸出,落在雪珂微涼的臉頰上。
那觸感冰涼而細膩,像是上好的瓷器。
他的拇指輕輕擦過她的眼角,將那滴將落未落的淚珠抹去。
「太子哥哥答應你。我一定會成為天斗的皇帝!」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堅定而有力,像是在對雪珂發誓,又像是在對自己發誓。
那對眼眸中翻湧著一種近乎灼熱的光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雙眼瞳深處熊熊燃燒。
「到那個時候,如果你在星羅依舊過得不順心。只要你開口,不管付出什麼代價,哪怕和星羅開戰,我也一定會把你接回來!」
「一定!」
雪清河看著雪珂,眼眸帶著發誓一般的認真。
那認真中藏著一種超越了兄妹之情的深切共情,像是他在對雪珂承諾,又像是在對曾經那個年幼的自己承諾。
這一刻,他不僅僅是雪清河。
而是和雪珂有著同樣命運的千仞雪。
曾幾何時,她也面臨著和雪珂一樣的處境。
只是她比雪珂年齡更小,身份更加隱秘。
她隱姓埋名,甚至隱藏身份,戰戰兢兢這麼多年,才終於爬上了這個位置。
那些在黑暗中獨自摸索的日子,那些沒有人可以依靠、沒有人能夠傾訴的夜晚!
那些必須將真實的自己層層包裹才能生存下去的歲月,都像是刻在骨頭上的疤痕,永遠無法抹去。
她記得每一個獨自縮在角落裡哭泣的夜晚,記得每一次在鏡中看到陌生面孔時的恐懼,記得那種明明活著卻像是在扮演另一個人的撕裂感。
之前沒人能幫她擋雨。
如今,就讓她當一個能為別人遮風擋雨的人吧。
就當是為了拯救小時候的自己。
「我相信你,太子哥哥!」
雪珂終於忍不住心中的情緒,撲進雪清河懷裡放聲大哭。
她的肩膀劇烈顫抖著,那哭聲像是將這些日子以來積壓的所有委屈、恐懼和不甘全都傾倒了出來。
她的雙手緊緊攥著雪清河的衣襟,指節泛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她的眼淚滾燙而洶湧,浸透了雪清河胸前的錦袍,那溫熱的觸感透過衣料傳來,像是一團無聲的火。
雪清河輕輕拍打著雪珂的後背,動作溫柔而緩慢。
他的目光越過雪珂的頭頂,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染亮的天空上。
那雙眼眸逐漸飄忽,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他的唇角還掛著方才那抹堅定的弧度,可眼底深處卻有什麼東西在翻湧著,幽深而複雜,像是深海中無聲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