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對剛剛突破後還殘留著幾分金光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茫然。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話來接。
涼亭中安靜了幾息,只有湖面上有水鳥掠過,帶起一串細碎的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點點銀光。
遠處的瀑布依舊嘩嘩作響,那道彩虹還橫跨在水霧之上,七彩的光芒映在涼亭的白玉石柱上,給這座亭子鑲了一道虹邊。
「什麼意思?」
星羅大帝終於開口。
他的語氣中少了方才的從容,多了幾分認真。
那對眼眸定定地看著戴墨白的背影,像是在重新審視這個他自以為很了解的兒子。
戴墨白轉過身來,面對著自己的父親。
他的唇角帶著一抹淡淡的弧度,那笑容中有一種看透了許多事情的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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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就是,站在不同的位置,同一件事物,有不一樣的處理方式。」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再簡單點說就是,在其位,思其職。」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星羅大帝臉上。
「父皇執政,我就當好太子。」
「讓我監國,我就當好君上。」
「就是這麼簡單。」
戴墨白笑了笑,眼神中閃爍著睿智光芒。
「沒想到朕執政二十多年,卻沒有你監國幾個月看得通透。」
星羅大帝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中有感慨,有欣慰,也有一種老父親面對兒子超越自己時的複雜心緒。
他望著湖面上粼粼的波光,那對虎目中的銳利漸漸化作了柔和。
「眼下,朕已經沒什麼東西能教給你的了,要不然,直接傳位於你吧?」
星羅大帝說這話時,語氣很認真。
他是真的認可了戴墨白的能力。
幾個月監國,朝政井井有條,還招攬了兩大勢力。
這份手腕,這份眼光,已經遠超他當年。
與其讓戴墨白再等下去,不如乾脆傳位,讓他放開手腳去干。
「可別,我還想再當十幾年太子呢。」
「當皇帝太辛苦了,每天批不完的奏摺,我還需要時間再沉澱沉澱。」
戴墨白搖頭甚至搖出了幻影。
他好不容易才等到星羅大帝出關,剛剛卸下那些堆積如山的奏摺,好好放鬆了一下。
直接讓他繼位,他還怎麼放鬆?
看著戴墨白毫不猶豫的模樣,星羅大帝有些哭笑不得。
換做別人,聽到能繼位稱帝,要麼激動不已,跪地謝恩,要麼假裝推辭,欲拒還迎。
只有戴墨白,拒絕得如此乾脆,如此理直氣壯,彷佛那把龍椅是什麼燙手的山芋,多坐一天都是受罪。
「那你沉澱的時候最好收斂一些,再過七日,就到了天斗送公主來的日子,到時候,可不能像今日這般閒散。」
星羅大帝還是忍不住叮囑了一句。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縱容,還有幾分只有父親對兒子才會有的那種嘮叨。
「說起和親一事,我正好有事想請父皇幫忙。」
戴墨白走到涼亭下,拿起茶壺親自給星羅大帝倒了杯茶。
那茶湯碧綠澄澈,熱氣裊裊,在父子二人之間升起一道薄薄的水霧。
「哦?」
星羅大帝接過茶杯,端在手中。
他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難得太子竟然會來找朕幫忙,說吧。」
他輕抿了一口茶水,臉上帶著笑意。
那笑容中有幾分揶揄,也有幾分好奇。
戴墨白向來獨來獨往,把事情都辦得妥妥噹噹,很少開口求人。
今日居然主動找他幫忙,倒是稀奇。
「我想向父皇借一位封號斗羅。」
戴墨白直截了當地開口。
「封號斗羅?」
「你在擔心這次的和親?」
星羅大帝的手頓了一下,茶杯停在唇邊。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那對剛剛舒緩的虎目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沒錯,就還是上次的鎮山叔公吧。」
戴震山就是上次護送戴墨白前往天斗城的封號斗羅。
也是他出手打跑了佘龍。
呼叫一位封號斗羅,意味著什麼,星羅大帝心裡很清楚。
「算不上擔心,只是未雨綢繆。」
戴墨白坐到星羅大帝對面的石凳上,語氣淡淡。
他的手指搭在石桌邊緣,輕輕叩了兩下。
「巴拉克城裡有我星羅大軍駐紮,而且這次和親還是天斗提起的,他們有膽量趁著這種時候對你動手?」
星羅大帝放下手中的茶杯,聲音低沉。
他的目光落在戴墨白臉上,那眼神中有不解,也有幾分屬於帝王的權衡。
巴拉克城既然已經割讓,那便是星羅的地盤。
在自己的地盤上,天斗若敢動手,那就是自尋死路。
「不是對我動手,而是對雪崩動手。」
戴墨白抬起頭來,目光與星羅大帝對視。
那雙眼眸深邃而平靜,像是一潭看不見底的寒水。
「天斗大帝肯定不敢,但保不齊其他人有別樣的心思。」
他左右看了一眼,抬手對準了不遠處的太湖。
魂力涌動間,一團湖水從湖面上升起,如同一顆巨大的水珠,在半空中緩緩飄來,最終停在了石桌上方。
那水珠晶瑩剔透,映著天光雲影,像是一顆流動的寶石。
戴墨白手指點了兩下。
那水珠輕輕顫動,一大一小兩個水球從中分離出來,飄浮在石桌上。
大的那顆渾圓飽滿,小的那顆略小一圈,兩顆水球在陽光下泛著不同的光澤。
「這個大的是天斗大帝,這個小的是天斗太子雪清河。」
他指著兩顆水球,聲音平緩。
「現在雪崩在我們手裡,雪清河的太子之位極其穩固。」
「但若是雪崩被換回天斗帝國,那雪清河的太子之位,可就沒那麼穩固了。」
戴墨白手指勾動,又一顆水球從大的那顆中分離出來,停留在代表雪清河的小球身旁。
三顆水球在石桌上緩緩旋轉,像是三顆微縮的星辰。
「難。雪崩在天斗的名聲本就不好,如今又被我星羅俘虜,成為了洗刷不掉的污點。」
「就算被換回天斗帝國,也很難有人支援他。」
星羅大帝看著那三顆水球,搖了搖頭。
他伸出食指,點了點代表雪崩的那顆。
「讓他和根深蒂固的雪清河斗,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