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越到年末他越忙,身為一州之長,要處理的事情更多。
容鶴聿「嗯」了一聲,「所以,陪我一起過年好不好?讓你回去,我實在捨不得。」
池宥梨聽到這話,也不掙扎了,安安靜靜由他抱著,心情複雜。
她這一路走來,靠的是聞家,如果聞家沒了,她跟路邊的野花野草沒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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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走在林間道上,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
「既然是你真心希望我別走,那我就先留下吧。」她低頭輕聲說。
容鶴聿看了她好一會兒,看的出來她對回去這件事很牴觸,也知道她心思重,多半是因為怕孤單,怕觸景傷情。
年紀輕輕嫁了人,除了過節能回趟娘家,平時就只能一個人待在聞宅。
他以前沒細想過這些。
到這會兒,她安安靜靜縮著不說話,他才真正明白她過得有多難。
「我的宥梨實在是想太多了,」容鶴聿把她摟進懷裡,「凜州有街市,一條街都是擺攤的,一會帶你去逛逛,過兩天再去冰面上滑冰,好不好?」
「滑冰?」
「對,凜州的河面冬天凍得很厚,不用擔心。」容鶴聿說著,低頭吻了吻懷裡人的發頂,忍不住長嘆一聲。
「可是我不會滑。」
「有我在,我拿自己做肉墊,一會不會讓你摔到。」
池宥梨低笑一聲:「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果然,這街市熱鬧,街上的人比往常多了幾倍。
池宥梨從汽車上下來,冷風一吹,下意識攏了攏身上的白狐披肩。
她換了一身酒紅色絲絨旗袍,別著一枚翡翠領扣,襯得皮膚雪白,一對珍珠耳墜輕輕晃動。
容鶴聿從車裡出來,深灰色毛衣加大衣,領子高高地攏起。
他隨手甩上車門,大衣下擺帶起一陣風,幾步走到她身邊。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這人身上的氣場壓人,想不注意都難。
池宥梨怕他被人認出來,一路都微微低著頭。
「怎麼一直低著頭,是不是冷了?」容鶴聿步子大,發現她落後了半步,回頭一把撈過她的手,直接揣進自己大衣口袋裡。
池宥梨覺得他這個舉動太過顯眼了,下意識收回手,被他按住。
「別動,冷。」
他掌心抓著她的手,溫度一點點傳過來。
池宥梨沒再掙,由他牽著,兩人穿過烏泱泱的人流。
街上多了很多攤子,賣裝飾、烤紅薯、春聯紅包等等……
容鶴聿路過一個面具攤時,忽然停住腳。
貨架上掛滿了假面具:張飛、關公、虎臉子等等……
「這面具有點意思。」容鶴聿伸手取下一張狐狸面具,眼尾上挑,畫得又媚又俏,估摸著是小攤老闆自己做的改良款。
他轉身,往池宥梨臉上比了比。
小攤老闆眼尖得很,一看這兩位的做派就不是普通人,立馬堆起笑:「先生好眼光!這狐狸面具是我自己畫的,整條街獨一份!您太太戴上,保管比戲班子裡的花旦還好看!」
池宥梨眉心一跳:「我不是他太太。」
小攤老闆一愣,視線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
女的旗袍、翡翠領扣,男的衣料一看就是洋行的好貨。
他立馬改口:「對不住對不住,是我嘴笨,不過這面具真襯小姐,要不試試?」
容鶴聿沒理小攤老闆的尷尬,直接把手上面具往池宥梨臉上一扣。
「別動。」
他繞到她腦後,手指利落地給她系帶子。
池宥梨隔著面具的眼孔,看他垂著眼,低頭認真給自己系帶子。
「嗯,好看。」容鶴聿退後半步,眯著眼打量她,滿意地彎了彎嘴角。
小攤老闆在一旁猛點頭:「是吧是吧!我就說好!」
池宥梨抬手摸了摸臉上的面具,她戴上這個,街上沒人認得出她。
那容鶴聿要是也戴一個,自然也沒人認得出堂堂的容州長。
「我也挑一個。」她轉身,在架子上掃了一圈,取下一隻黑狼面具,遞給他。
容鶴聿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直接轉向小攤老闆:「多少錢?」
「狐狸面具五銅板,黑狼面具也一樣,兩個一起10銅板!」
容鶴聿手從大衣口袋掏錢遞出去,她手背上的暖意也跟著走了,空落落的。
小攤老闆接過錢,連聲道謝。
池宥梨舉著那隻黑狼面具,放回去也不是,遞給他也不是,最後遞到他面前:「你自己戴。」
「你幫我戴。」容鶴聿兩手往大衣口袋裡一插,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看著她。
池宥梨瞪他。
餘光瞥見小攤老闆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倆,臉上一熱,她認命地踮起腳,把面具往他臉上扣。
容鶴聿微微彎下腰,方便她夠著。
她伸手繞到他腦後系帶子,耳朵擦過她手腕內側,她手一抖,迅速打好結,退開兩步站住。
容鶴聿直起身,黑狼面具扣在臉上,襯著大衣高領和冷硬的眉眼,顯得比剛才更野了幾分。
池宥梨挽住容鶴聿的胳膊,兩人繼續往前走。
兩人一路逛過去,路過賣字畫的攤子、當街耍雜技、在玩套圈,贏少輸多,咋咋呼呼的。
容鶴聿看了一眼,沒停,牽著她繼續穿人群。
「華城那邊過年都備些什麼年貨?」他問。
「跟凜州差不多,煙花爆竹、春聯年畫、新衣裳,吃的都提前備好,」池宥梨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不過凜州這兒好像沒見著什麼廟,過年不用上香嗎?」
容鶴聿沒馬上答話。
餘光瞥見迎面過來一對小情侶,手挽著手,女孩笑得眉毛彎彎。
他收回視線,低頭看她。
池宥梨正等他答話,忽然感覺手背被他碰了一下。
她以為是不小心蹭到,手往回縮了縮,他又碰過來一下。
她這下明白了,抬眼看他。
容鶴聿沒看她,眼睛望著前面,手上卻不老實。
她要躲,被他一把扣住了手,五指嵌進她指縫裡。
「想去廟裡也行,不想去也沒事,凜州沒那些規矩。」他這才像是回答了剛才的問題,語氣不咸不淡,手上卻握得緊。
池宥梨掙了兩下沒掙開,大冬天的,路上也沒人留意兩個戴面具的人手牽手,她便由著他了。
容鶴聿見她鬆了勁,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了兩下。
兩人上了半月橋,橋下有人在放河燈,水面星星點點地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