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第一頭綠豬把眼睛徹底閉上的時候，初睜開了眼。
深紅色的瞳孔里沒有半點睡意，清醒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
它撐起身體，觸鬚在地上一撐，直接站了起來。
動作流暢，沒有遲疑，沒有僵硬。
緊接著，它旁邊的深紅之子也動了。
一個接一個，紛紛起身。
地蜥族的大長老從土裡拱出來，抖了抖鱗片上的碎石，爪子在岩層上磨了兩下，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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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民在空中重新展開翅膀，拍打的氣流吹散了周圍殘留的綠光。
植傀的根須從地底鑽出，比之前更粗、更密、蔓延得更快。
整個聯軍，在十幾個呼吸之間，全部恢復了行動能力。
紫豬的表情變了。
那對半眯著的小眼睛頭一次完全睜開，暗綠色的瞳孔縮成了一條縫。
它傳了一道意念過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急。
「你們怎麼醒的？」
沒人理它。
初甚至沒看它，直接開始下令。
觸鬚往前一甩，深紅之子的火器陣列重新架了起來，槍口齊刷刷對準綠豬群。
地蜥族從兩翼散開，外骨骼關節發出密集的液壓聲。
羽民升空，植傀下潛。陣型比開戰前還要嚴整。
紫豬急了，又傳了一道意念，這次是直接對著綠豬群下的。
「入夢！快！再來一次！」
最前面的幾頭綠豬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本能地釋放出入夢的訊號。
那種能讓生物陷入沉睡、並在夢中被隨意擺布的力場重新擴散開來，像一層看不見的薄霧，罩向最近的深紅之子。
一頭綠豬盯著沖在最前面的地蜥戰士，眼睛眯起，意念送出。
「你，睡。」
地蜥戰士腳步一頓。
紫豬鬆了口氣。
有用。
然後那個地蜥戰士打了個嗝。
它確實頓了一下，但只有半秒。
然後它繼續往前沖，甚至比之前跑得更快。
眼睛裡沒有半點睏倦，反而亮得嚇人。
它衝到綠豬面前，合金爪牙往下一砸，那頭施術的綠豬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拍進了岩層里，肚皮朝天，四隻短蹄蹬了兩下，不動了。
紫豬懵了。
它又傳了一道意念，這次是對著另一頭綠豬下的。
「你也來！加大力度！」
那頭綠豬憋足了勁，力場全開，死死盯著一個正在瞄準的深紅之子。
「睡！你給我睡！」
深紅之子確實晃了一下。
觸鬚抖了抖，眼皮似乎沉了一瞬。
然後它甩了甩頭，像趕蒼蠅一樣把那股睡意甩了出去，轉頭就把炮口對準了那頭綠豬，一炮轟出去。
淡藍色的終末彈頭拖著尾焰精準命中，綠豬被炸得往旁邊滾了十幾圈，能量翼燒焦了一半。
紫豬這下徹底慌了。
它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族群。
幾百頭綠豬都在拼命釋放入夢訊號，力場疊加得比之前還濃。
整個戰場上空都瀰漫著一層灰綠色的霧氣。
可對面的聯軍像是集體免疫了一樣，該跑的跑，該打的打，該飛的飛，沒有一個睡著。
「這不可能！」
紫豬猛地把頭轉回來，盯著半空中的林夏。
它甚至忘了傳意念，直接吼了出來，聲音又尖又急。
「你到底做了什麼？！」
林夏低頭看著它，嘴角的弧度一直沒落下來過。
他抬起一隻手，豎起一根手指，慢悠悠地晃了晃。
「你是不是覺得，就你的種族有特殊能力？」
聲音不大，但透過植傀的根須網路傳遍了整個戰場。
正在衝鋒的初聽到了。
正從土裡鑽出來的地蜥大長老聽到了。
正在空中盤旋的羽民聽到了。
連那些正在被圍毆的綠豬也聽到了。
「我創造出來的種族是廢物？」
林夏收回手，沒再繼續解釋。
他只是微微側過頭，看向下方那群已經徹底失去入夢優勢、開始被單方面壓制的綠豬，語氣平淡得像在閒聊。
「你該不會以為，同樣的招數能用第二次吧？」
他沒說更多。
但紫豬已經明白了。
它的小眼睛瞪得滾圓，暗綠色的瞳孔里映著林夏那張平靜的臉，腦子裡翻江倒海。
那些種族，從誕生的那一刻起，身體裡就流著林夏的病毒。
紅光病毒的吞噬轉化。
納垢瘟疫的腐化再生。
黑光病毒的適應進化。
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病毒特性揉在一起。
它們被夜叉追殺了這麼多年，每一次面對新的威脅，體內的病毒都會在壓力下產生對應的抗性。
被火燒過就抗火，被電過就抗電，被入夢過一次。
哪怕只是一次。
那個夢境的運作方式、能量頻率、作用路徑，就會被病毒解析、記錄、吞噬、然後進化出免疫機制。
納垢瘟疫連規則都能感染腐蝕。
區區一個心想事成，說到底也不過是一種透過能量場干涉生物意識的手段。
對那群已經在夜叉的獵殺中把病毒本能刻進基因里的種族來說。
扛過一次，就再也不會被同一種方式放倒第二次。
紫豬終於想通了。
它渾身一激靈，四隻短蹄在地上一蹬，轉頭就傳了一道意念出去。
「撤！都撤！快跑！」
綠豬們本來就快撐不住了。
入夢能力失效之後，它們直接暴露在深紅之子的火器射程內，成了活靶子。
初的指揮又准又狠，火器陣列分三波輪射，第一波打亂陣型，第二波覆蓋密集區，第三波精準點殺那些試圖重整能量翼的個體。
地蜥族從側翼切進去，專門砍那些還沒收起暗金骨板的豬腿。
羽民在空中追著逃跑的綠豬俯衝，爪子撕開能量翼，讓它們飛不起來。
植傀的根須在地上鋪了一層，絆倒那些跑得快的，纏住那些想鑽地的。
綠豬們被炸得七零八落，四散奔逃。
有的往東跑，撞上地蜥族的封鎖線，被合金爪牙拍回來。
有的往西跑，被羽民在空中截住，翅膀被撕碎，摔在地上滾成泥球。
有的想往地下鑽，剛用蹄子刨了兩下，就被植傀的根須纏住後腿拽出來，甩到半空中。
幾百頭綠豬在不到半炷香的時間裡，被徹底衝散，再也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
紫豬跑得最快。
它雖然體型大，但四隻短蹄倒騰起來頻率極高，灰黑色的岩層上留下一串密集的小坑。
它一邊跑一邊回頭傳意念，聲音又急又氣。
「林夏！你等著！這事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