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紅之子們緊跟著初的腳步,一個個睜開眼,從地上爬起來,從空中落下來,從地底鑽出來。
他們的動作一開始有些僵硬,像是頂著大風走路,但走了幾步之後,越來越順,越來越快。
地蜥族的大長老從土裡拱出來,抖了抖身上的泥,咧嘴露出滿口尖牙。
它沒說話,但爪子上纏繞的能量明顯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蠻橫的電磁衝擊,而是一種更內斂、更粘稠的力場。
羽民的翅膀重新扇動起來,他們沒用力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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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順著綠豬力場扭曲的方向借力滑翔,像在逆風裡找角度。
一點一點把自己的速度從那種被強行拖慢的狀態中抽出來。
植傀的根須又開始長了。
它們不急,也不猛,只是慢慢蔓延,每延伸一寸就停下來感知一下周圍的規則變化,像在摸索綠豬力場的紋理。
綠豬那邊,終於不再只是站著看了。
最前面的幾頭綠豬互相看了看,翅膀完全張開,身上的暗金色骨板從皮下頂出來,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它們也開始認真了。
一頭綠豬盯住了初,雙眼眯起,意念傳出去。
你的骨頭,碎了。
初的身體一僵,胸腔里傳來一聲悶響。
深紅色的皮膚表面裂開幾道細縫,有暗紅色的血液滲出來。
但初沒停。
它低吼一聲,體內的共生體全力運轉,碎裂的骨骼在病毒和共生體的雙重作用下重新連線、加固,幾秒之內就恢復了行動能力。
它伸出觸鬚,捲住了面前那頭綠豬的蹄子。
綠豬嚇了一跳,翅膀猛震想掙脫,但初的觸鬚纏得死死的。
初抬起另一根觸鬚,對著綠豬的腦袋就砸了下去。
綠豬被砸得往下一趴,圓滾滾的肚皮磕在岩層上,發出一聲悶響。
它懵了一瞬,然後反應過來,張嘴對著初的觸鬚咬了一口。
初的觸鬚被咬斷了一截。
但斷口處立刻湧出新的觸鬚,更多、更細、更密,像一團纏繞的藤蔓把綠豬的前腿整個裹住了。
周圍的深紅之子跟著衝上來,用觸鬚、骨刃、甚至拳頭,對著綠豬群展開了近身肉搏。
地蜥族從側翼包抄,利用地下挖出來的通道,從綠豬腳下突然鑽出,用合金爪牙撕扯那些覆蓋著暗金骨板的腿。
羽民不再高空投擲,而是貼地飛行,用翅膀扇起的風乾擾綠豬的視線,用爪子抓撓那些半透明的能量翼。
植傀的根須則從地底鑽出,纏繞、抽打、分泌腐蝕性粘液,把綠豬腳下的地面變成一片泥潭。
混亂中,初找到了紫豬。
紫色大肥豬還趴在地上,四蹄著地,小眼睛半眯著看向近在咫尺的初。
它沒動。
沒出手。
甚至沒傳意念。
初站在紫豬面前,觸鬚上的共生體光芒亮得刺眼,深紅色的眼睛裡全是戰意。
它伸出觸鬚,對準紫豬的額頭。
「你輸了。」
初的意念傳過去,簡短,直接。
紫豬的小眼睛彎了彎。
它沒反駁,也沒掙扎。
只是慢悠悠的張了張嘴,傳回來一句話。
「你確定?」
初愣了一下。
然後它感覺到了。
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
腳下的岩層變得柔軟。
身上的共生體開始發燙。
不是高溫,是一種從內部湧上來的、莫名其妙的溫暖感。
那種暖意順著共生體核心蔓延到全身,讓觸鬚變得遲鈍,讓爪子變得發軟,讓眼皮變得越來越沉。
初強撐著沒有閉上眼,但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了。
它最後看到的畫面,是紫豬那張依舊趴在地上、紋絲不動的豬臉。
以及那對半眯著的、像是在笑的小眼睛。
然後初倒下了。
沒有受傷,沒有流血。
就是睡著了。
深紅之子們一個接一個倒下。
地蜥族、羽民、植傀的部隊也在同一時間失去了戰鬥意志,癱軟在地,呼吸平穩,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安詳。
整個聯軍,在不到半分鐘內,全部睡著了。
紫豬這才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四蹄撐地,圓滾滾的肚皮終於離開了地面。
它抬頭看向半空中林夏的方向,哼哼了兩聲。
「睡著了,就不打了,對吧?」
林夏面無表情地看著它。
紫豬又哼哼了一聲。
「放心,沒傷它們,就是讓它們做個好夢。」
它頓了頓,小眼睛眯得更彎了。
「畢竟,我也不是什麼壞豬。」
林夏在聽到這話之後,頓時就笑了。
那聲笑不大,但在荒星這片死寂的戰場上格外清晰。
不是氣急敗壞,也不是被耍了的惱羞成怒,就是單純覺得好笑。
像看了一場精心編排的滑稽戲,最後發現台上那個拼命表演的小丑是自己撞上來的。
紫豬的小眼睛眯得更細了,四隻短蹄不自覺地蹭了蹭腳下的灰黑岩層。
它想不明白。
自己剛剛用整個種族的心想事成能力。
把對面傾巢而出的聯軍全部放倒,一個不剩,全都睡得跟死豬似的。
這局面,換誰都得認栽。
可林夏站在半空中,雙手插兜,深紅色的長袍連個褶都沒亂,嘴角掛著一種讓人心裡發毛的弧度。
「你笑什麼?」
紫豬終於忍不住傳了意念過去。
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警惕。
它裝唐裝了一百年,最擅長的就是看穿別人的偽裝。
可林夏這個笑,它是真看不懂。
不是硬撐,硬撐的笑有破綻,嘴角會僵,眼神會虛。
林夏這個笑,鬆弛得像剛聽完一個冷笑話。
林夏沒回答。
只是偏了偏頭,目光越過紫豬圓滾滾的脊背,看向它身後那群綠豬。
那群綠豬正維持著能量場全開的姿態,幾百頭擠在一起,力場疊加,把周圍的空間壓得跟凝膠似的。
任何攻擊靠近都會被減速、偏轉、抹除。
它們周圍的地面甚至開始泛起一層淡淡的綠光。
那是心想事成外溢的餘波,把灰黑色的岩層硬生生催生出了苔蘚和草芽。
然後綠豬們開始打哈欠。
一頭接一頭,像是傳染。
嘴巴張開,發出悠長的呼嚕聲,背上的能量翼微微耷拉,暗金色的骨板縮回皮下。
它們確實累了。
維持那麼大範圍的心想事成力場,同時放倒這麼多敵軍,消耗不小。
紫豬沒阻止,它覺得對面已經失去戰鬥力了,讓自己的族群歇一會兒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