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太空技術進入了爆發期。
第一枚火箭上去之後,第二枚只用了三個月。
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緊跟其後。
到了第九十五年,大陸東部已經建起了一個完整的太空港,每天都有運輸艦往返於地面和近地軌道之間。
第九十七年,第一艘真正意義上的太空飛船下線。
那是一艘長度超過兩百米的梭形艦體,銀白色外殼上刻著四大種族的聯合標誌。
推進系統是核聚變引擎的改進型,續航能力足夠飛到星系邊緣。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超實用
武器系統搭載了小型化的終末彈發射陣列,還有鐳射炮和電磁炮。
深紅之子管它叫破曉號。
地蜥族叫它遠行者。
羽民叫它星翅。
植傀給它傳遞了一個資訊素情緒,安心。
沒人反對任何一個名字,所以四個名字都在用。
第九十八年,太空武器系統完成測試。
星球軌道上部署了六座防禦平台,每一座都搭載了大型反物質炮。
地面還有十二座戰略發射井,裝著放大版的終末彈。
深海里有地蜥族的水下發射陣列,隨時可以對軌道目標進行打擊。
星球防線,成型了。
第九十九年的最後一個月。
林夏從半空中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雖然他不累,但這個動作讓他覺得自己還像個人。
他低頭看了一眼下方的大陸。
燈火通明,城市群在夜色中閃閃發光。
太空港的軌道上,幾艘飛船正在排隊起飛。
軌道防禦平台的光點在星空中緩慢移動。
一切都在運轉。
一切都在按他預想的軌道走。
「差不多了。」
他低聲說。
然後他站起身,深紅色的力場在體表流轉。
整個人化作一道暗紅流光,從高空朝著大陸中央的聯合廣場落了下去。
廣場上沒有人。
但植傀的根須網路在他落地的瞬間就感知到了他的存在,資訊素脈衝以光速傳遍全球。
三分鐘內,四大種族的最高代表全部到場。
初從深紅之子的方向走來,身上穿著聯合議會的禮袍。
地蜥族大長老拄著一根合金拐杖,慢吞吞地爬過來。
風翎從空中盤旋而下,翅膀收攏時帶起一陣風。
植傀的資訊素球從地底升起,懸浮在廣場中央。
四個種族的代表站在一起,身後是密密麻麻的各族個體。
整個廣場被圍得水泄不通,連周圍的樓頂上、空中平台上都站滿了人。
所有人都在看著林夏。
這是它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面對自己的造物主。
初往前走了一步,深紅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林夏。
「你來了。」
「嗯。」
「時間到了?」
「快了。」
林夏掃了一圈周圍的生靈,深吸一口氣。
「還有一年。」
他的聲音不大,但透過植傀的根須網路傳遍了整個星球。每一個個體都聽見了。
「一年後,你們會被傳送進一個戰場。跟其他世界的文明打。贏了,活。輸了,死。」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然後,嘈雜聲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跟其他世界打?」
「我們才剛造出飛船!」
「能不能不打?」
「跑不行嗎?我們有飛船了,跑遠點……」
林夏聽著那些聲音,沒打斷。
等嘈雜聲漸漸平息,他才開口。
「跑不掉的。」
他的聲音很平,沒什麼起伏。
「從你們誕生的那一刻起,就被打上了烙印。」
「這個遊戲,你們從出生開始就參與了。」
「哪怕你們跑到宇宙邊緣,跑到別的維度,遊戲也會把你們抓回來。」
「強制參戰。」
「沒有例外。」
廣場上死寂。
那些剛才還抱有僥倖心理的個體,臉色全白了。
但林夏注意到,更多的個體眼睛裡亮起了不一樣的東西。
初的深紅色瞳孔里,光芒閃了一下。
地蜥族大長老的爪子無意識地收緊。
風翎的翅膀微微張開又收攏。
植傀的資訊素球劇烈閃爍。
那些從基因深處湧上來的東西,正在它們的血液里沸騰。
入侵。
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從第一代深紅之子在岩壁上劃下第一道刻痕開始。
從第一個地蜥戰士用病毒能量強化爪牙開始。
從第一個羽民吞下夜叉血肉開始。
從植傀的母株第一次伸出根須去吞噬周圍的一切開始。
它們就註定是獵食者。
林夏看著它們眼睛裡亮起來的光,嘴角彎了一下。
「我就知道。」
他低聲說。
然後他轉過身,背對廣場,面向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一年。做好你們能做的所有準備。然後,去贏。」
話音落下。
廣場上沉默了幾秒。
然後,深紅之子們舉起了觸鬚。
地蜥族敲響了合金戰鼓。
羽民齊聲長嘯。
植傀的資訊素球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整個星球都在震動。
那不是恐懼的顫抖。是戰意。
林夏感受著腳下傳來的震動,感受著那些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和渴望,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些傢伙,是真的準備好了。
一年後,它們會帶著飛船、武器、和那顆被夜叉磨礪了整整九十九年的心,衝進那個未知的戰場。
去感染,去吞噬,去把其他世界的文明,變成自己腳下的泥土。
就像他當年做的那樣。
只不過這次,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了。
林夏抬起頭,看向灰濛濛的天空。
雲層之上,隱約能看到幾顆閃爍的光點,那是軌道防禦平台正在調整姿態。
「那就,等著吧。」
他輕聲說。
下方的大地上,深紅之子的城市亮起了全城燈火。
地蜥族的地下高鐵開始加速執行。
羽民編隊從各個機場緊急起飛。
植傀的根須網路像一張巨大的神經網路,將整個星球的每一個角落緊密相連。
所有種族,所有個體,都在為即將到來的戰爭做準備。
沒有恐懼,沒有退縮,沒有猶豫。
只有那種從基因深處湧上來的、壓抑了九十九年的、終於可以放開了去殺戮的興奮。
林夏懸浮在廣場上空,看著這一切,嘴角的弧度一直沒落下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這些傢伙的時候。
那時候它們連採集是什麼意思都要教三天,連吃和不吃都分不清。
他拍扁過不知道多少個蠢貨,回收過不知道多少團連基礎指令都執行不好的廢料。
現在呢?
它們建起了跨越大陸的交通網,造出了能飛出星球的飛船,部署了能炸平大陸的武器。
更重要的是,它們學會了合作。
學會了互相信任。
學會了把後背交給曾經廝殺過的對手。
這才是文明該有的樣子。
林夏收回目光,不再看下方那些忙碌的身影。
他重新躺回半空中,雙手枕在腦後,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
一年。
還有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