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代的真理奧義本質,【曖昧記錄】。」
「具體什麼效果,我也不清楚,據說那是從根源上操控萬物痕跡的力量,保留自身存在,消除敵人的痕跡。」
「莊的【無盡創想的黑盒】,能夠在一定時空範圍內達到心想事成的效果,範圍越小,效果越強。」
「他以黑盒模擬【曖昧記錄】,再現了初代的奇蹟技術。」
唇的聲音在變輕。
它很虛弱。
意志如同鏡花水月,不斷趨於模糊。
不僅是聲音,就連下方的深淵位面都在隱隱顫抖。
莊已經在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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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了多久,這位曠古爍今的偉大塑鋼師就能奪取深淵位面控制權,取得唇的身體,獲得足以支撐他瘋狂執念的力量。
「莊的黑盒子裡,存放著一個文明。」
「那個微觀文明在層疊空間中不斷發展,已經形成了社會和文化。」
「莊的本質寄存就在那個文明當中。」
「在那個文明的認知中,他可以是神,也可以是符號,甚至物理常數。」
「無論殺掉他多少次,都不可能徹底消滅其本源。」
其實,同樣記住莊的還有塑鋼文明,那是他身為文化支柱的力量之源。不過這只能讓他在位面內復活,無法將效力延伸到其他層面。
少米飄浮在虛空中,靜靜看著自己體表不斷蔓延的裂紋。
道心傷痕,直接反映在了肉體之上。
不過事到如今,這些都是細枝末節。
「真的存在嗎,那個黑色盒子裡的文明?」
「有或者沒有,他都能用黑盒創造編造出來,化虛為實,結果是一樣的。」
「把盒子破壞掉呢?」
「黑盒只存在於莊的意識當中,沒有實體。你想要嘗試的話,必須先斬斷莊與盒子的聯絡,同時毀滅他的肉體。」
「好,我最後試一次。如果失敗了,這次交易就取消掉,到時候你去找亞瑟也好自己想辦法也罷,就和我無關了。」
轉過身,少米身上有細碎的光點簌簌而落。
她沒有阻止這種變化,甚至有些許歡迎的念頭。
變化會帶來危險。
可如果因為懼怕危險而遠離變化,則會停滯不前,迎來另一種意義上的死亡。
選擇權這個東西,很多時候都更像是個偽命題,即使對於這些凡世無敵的強者來說,也是一樣。
此刻唯有,一往無前!
少米右手持髮簪,渾身遍布細密裂紋,面龐古井無波,瞳孔中沒有反射任何光彩,像是真正的人偶那樣。
單調、穩定、死寂。
平靜外表之下,她的意識如湍急的江河般流動,飛速計算著各種可能的情況。
現在重新踏入位面內部是自殺行為,踏入半步都會被莊察覺、擊殺。
想要逆轉局勢,完成反殺,唯有從位面外部發動進攻。
從自己離開深淵位面到現在過了0.00031個淅瀝時,與唇的交流在極端的時間內完成,這段時間裡莊所能移動的範圍相對有限,再從離開前莊所處的位置、深淵位面核心位置推測……
莊此刻所處的位置,應該是在……這裡!
少米緩緩揮動髮簪,動作輕巧飄逸,像是樂隊的指揮家在指揮合唱。
她還有未曾暴露的底牌,那就是改變【白蓮劍】的最遠距離,讓原本球形的作用範圍變成纖細管狀,向極遠處延伸。
理論上,可以從一個恆星系延伸到另一個恆星系。
在這個管狀範圍內,她仍舊可以自如地施展【白蓮劍】。
只不過,能維持的時間極短,一旦失敗莊也不會給自己第二次機會。
時機稍縱即逝,機會只有一次。
少米必須隔著位面屏障,在近乎盲人的情況下,精確推測出莊的位置,順利斬斷他與黑盒的聯絡,同時斬滅他的這具化身。
屆時,即使莊在塑鋼世界重新復活,少米和唇也可以趁著這段時間對【巨人球層面】加以遮掩,做出布置,以達到拖延時間的效果。
只要拖到唇恢復戰力,二人聯手,足可以穩穩壓下莊。
「……」
劍尖轉彎,即將斬出的前一刻,少米感覺到了大難臨頭的危機感。
就好像這一劍斬出,斬斷的不是敵人,而是自己最後的生機。
原本順暢的動作變得無比緩慢,四肢沉重,如墜沼澤。
這不僅是道心受損的反作用,更多地還是預感,絕顛強者的準確預感。
直感上,揮劍必死。
「呵呵。」
人偶身體朱唇輕啟,平淡笑容。
起舞弄清影。
身體僵硬,多處破碎的人偶,此刻竟然展現出渺渺出塵氣質,清冷而夢幻。
「沙羅雙樹,盛極必衰。」
「我於天地,本一蜉蝣。」
「繁花似錦,終有敗時。」
「我又——
「何懼於敗。」
呲!——
烈火煎油般的清脆爆裂聲中,遠在位面內部的莊一直抬起頭,仰望著天空中的黑暗漩渦。
要來了嗎?
他似乎提前猜到了攻擊的來臨,但危機感來臨之時,卻意外地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莊掌中握著的黑色盒子停止旋轉,模糊掉幀,最後憑空消失。
啪
輪椅上的病弱美少年,連同輪椅和維生裝置,從腰部中間開始被橫斬裂開。
在鮮血從掀開的傷口中噴發出來以前,更多的斬痕爆發出來,籠罩住他的全副身體,直接把他炸成大蓬血霧。
第一劍是【白蓮·斬生】,切斷了莊與【無盡創想的黑盒】聯絡。
第二劍與第一劍同時斬出,只不過沒法發揮出斬殺生機的效果,僅僅發揮出物理破壞力。
不過這樣的力量,對於莊那極端脆弱的身體而言,已經是毀滅級打擊,擦到就會變成碎渣。
位面之外。
少米輕輕撩起腦後綠髮,繞手指三圈後做成漂亮的發球,然後將髮簪刺入邊緣處,巧妙固定。
面無表情。
閉上雙眼。
「我確實,斬到了。」
「可惜……」
「此非戰之罪,實天要亡我——」
不知何時,少米從腿腳開始消失。
消失現象很快向上蔓延到胸口,脖子。
與此同時,深淵位面內部的燃火大地上,卻開始陸陸續續浮現出數以千計、萬計的人影。
他們全坐著輪椅,長著和莊一樣的臉。
不管是身體還是裝束,都是本人模樣。
只不過,他們不再仰著頭,而是低頭把玩著虛幻的黑色方塊,五根手指摩挲律動,帶著一種愉悅的節奏。
「天魔,在你逃出去之後,我一直在等你動手。」
「我的黑盒,不僅能講述文明的故事,還可以捏造我自身,創造出無數個『我』。而這,才是我真理奧義的最基礎應用。」
「我留下了很多身體,等著你斬破它們。如果你可以在同時斬殺我的全部身體,那此時此刻未必沒有勝算。」
「【曖昧記憶】,終究是借來的力量。」
莊看著手中滴溜溜旋轉的黑色方塊,隔著呼吸面罩嘆了口氣。
他有些惋惜。
願人神,自然誕生的神祗,無與倫比的偉大奇蹟!非人為干涉下誕生的不可思議生命體,世界衰亡之前最後的悲願,位面意志人間行走。
這樣的奇蹟造物,竟然死在了與自己的戰鬥之中,而不是死在自己的解剖台上,物盡其用後再去死。
簡直是一種浪費。
一種讓塑鋼師無比心痛的浪費。
「唇知道我的力量底細,卻還是讓你來送死。那個騎士也把你當成打手奴隸使喚,即便如此,你還是要為他們賣命,直到死亡,難道這就是異世界生靈所說的宿命、命格、氣數之流?」
「你命中注定,要為他人做嫁衣,含恨而終?」
莊的意志之音隔著無比遙遠距離和空間壁障,傳遞到了少米身邊。
少米沒有說話,
不是她不想說話,而是身體鼻子往下的部分已經徹底消散。
她已經沒法說話了。
真仙之上,不會輕易滅亡,但這次情況很特殊。
少米沒有保留任何的餘地,也沒有留出力量分身逃亡,而是把全部思念注入到劍中,再用那破碎的身體、破碎的道心揮劍。
對她而言,這就是渡劫!
渡人劫!
渡過去,往後自然是一馬平川,海闊天空,證得金仙大道,從此脫離半身紅雀的陰影籠罩,縱使黃玉真君找來也能有躲避周旋的餘地。
渡不過,那就是渡不過,唯一死爾。
最終,少米只剩一縷淺綠色的頭髮,在虛空中緩緩飄散。
這根頭髮被一隻有力的手抓住了。
手很白皙,像是女子,手指卻更顯修長、有力,皮膚完美得不似人類。
「嘖,我說過討厭綠色頭髮的女人。」
「你就不能換個發色?」
冷漠嫌棄的意志之音在虛空中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和嘲諷。
呼!
異質的灰色力量瀰漫,強行壓制住那無形的抹消力量。
白皙手掌用手指割破掌心,從中流出殷紅血液。那一縷綠色髮絲接觸到血液之後,像是吸取飽足能量的植物般發光發亮,然後逆向生長,重新拼湊出少米的人偶軀體。
青衣環佩,遮擋住人偶關節處的拼接痕跡,如果不注意面容表情的些許僵硬之處,端是偏偏佳人,風華絕代。
不自然的是,那隻手仍舊抓在佳人頭頂,像抓豬仔一樣給提溜起來,懸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