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邊,亞瑟拿著一杯剛買的廉價奶茶,微微鼓著腮幫子吮吸,像是倉鼠。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超流暢 】
這副做派,和他帥氣非主流的裝扮極為不符。
雨勢漸漸變大,雨點自然落在他的外套上,順著邊緣滴下。
在強者無意識散發的力量中,位面時時刻刻照顧著它們的意願。
想淋雨就淋雨,不想的時候雨也會自動避開。
廉價塑膠杯子裡,最後一點劣質糖水也被吮吸乾,隨後又被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雨水填滿。
那雨水中閃爍著無數人臉,映照城市中數百萬人類的生命百態,大量情緒混雜其中,不一而足。
雨水永遠喝不完。
如同這人世間的痛苦與悲傷。
苦樂本為一體,不分彼此。
只要人類作為物種繼續存在下去,它們也會始終伴隨每一個人。
這一點,即使強如亞瑟,在他徹底斬斷人之情感以前,也無法避免。
又或者,他只是在嘗試著從外界汲取這些情感。
在變得陌生之前,透過重複感受,維持人類的情緒感知能力。
「不好喝,算了不喝了。」
隨手把杯子連同最後的雨水塞入口中,狼吞虎咽吃下,沒有品嘗。
對美食家而言,這般行為簡直是對食材的褻瀆,絕對不可以原諒的粗野行為。
但他此刻的心情,實在不能要求更多。
強者的心情心境,更像是自己可以隨意決定切換的狀態,如果覺得自己此時應該「憂鬱」,那就「自己扼自己」地憂鬱一番,不刻意做出調整控制。
就在亞瑟苦惱之際,突然感應到一股微妙的波動。
那波動以超越光速的空間折躍方式傳導,跨越漫長距離。
波動接連穿過十幾個生靈位面,點亮對應數量肉眼不可見的「星星」。
呃,這是……
信標?!!
為什麼是現在?
眼中閃過精光,亞瑟猛地衝上高空,瞬間撕開空間壁障,鑽入其中。
黯淡灰海中,漂蕩著無以計數的星星,光芒閃爍不定,看不真切。
由於位面特定、距離、烈度不定,很難從當前節點觀測到真實情報。
之前被各種意外打斷,導致他到現在沒有接替隕落的【唇】,把製作好的信標開啟,完成禍水東引。
但剛才的感覺,毫無疑問是信標被啟用了!
多元宇宙當中,能透過特定手段開啟信標的,只有它們二人。
換而言之,這恰恰能說明【唇】沒有隕落,甚至還有開啟信標的餘力。
「在對【詠心藤】內部那頭不可理解怪物進行封印之後,還能維持生命,開啟信標。」
「哼哼哼……不愧是活過漫長歲月的老怪物。」
亞瑟自己完全是靠著【茶杯蟲】外部認知,才勉強擊潰重重阻礙,解決事件,完成收束。
【唇】身為古老死咒文明流亡者,一定保留著不可想像的技術手段,令它有能力介入到更高層次鬥爭當中。
死咒師的力量,並非直接鬥爭廝殺手段,而是更加隱晦、間接、巧妙的應用。
「用因果手段,也許可以嘗試尋找信標啟用的源頭?」
「結合我對信標構造的了解,應該可以找到大概的發信區域,縮小尋找範圍。」
無垠灰海,亞瑟張開意識網路。
物質能量,即是意識觸鬚的探查物件,又是阻礙。
灰海內部物質能量稀薄,幾乎不存在阻隔,意識探查的面積和速度隨著稀薄程度放大。
*
*
*
與此同時,相同【淅瀝時】計數的同一時間線上。
距離塑鋼位面所在海域相隔數個海域距離的位置,中間跨越無法用宏觀天文單位計算的龐大空間,星河彼端。
一顆直徑300m的小型石塊自由浮動,環繞著無生命位面懸浮,趨向於靜止。
石塊表層。
某個極度微小的紅點點綴其上。
構成紅點的基本粒子,少到可以數出來,而且微觀結構的邊緣異常規整,絕非大自然鬼斧神工所能概括。
咕咚!
未知的龐大波紋涌動,從另一個完全不相干的遙遠時空湧入。
砰!
微小紅點從石塊上崩落。
微觀視距下,構成紅點的顏色區塊發生變動,隨後勾勒出層層疊疊鋸齒狀波紋,漣漪泛濫。
如此渺小的事物,竟然試圖主動撬動周遭時空,逃離某種即將要降臨的危險。
微觀結構更深處,遠超常規文明認知邊界的極端位置。
一片獨立的空間結構,就存在於極點的彼端。
純白背景,無上無下更談不上前後左右,散發著令人癲狂的神經質特色。
白色畫板之上,盛放著一艘巨大的船。
船的結構非常簡陋,甚至,不如說,是「玩具船」。
體積堪比山脈的玩具船!
當然,在這樣完全脫離現實的層面,並沒有真正可以拿來比較的體積概念。
船艙里有各式各樣的布偶洋娃娃。
船頭駕駛艙,一隻頭戴花環的人型洋娃娃握著方向盤,大嘴啪嗒啪嗒張合。
「AZ-027侵蝕海域,殘留高質量潛在乘客攫取失敗。」
後方座位上,棕色小熊玩偶望著窗外,眼窩位置的紐扣不知為何閃爍著種種畫面。
明明窗外什麼都沒有,唯有純粹到發膩的白。
紐扣中反射的,竟然是以騎士【蜻蜓】為視角展開的種種冒險經歷,最後定格在塑鋼世界鬥獸場畫面,【蜻蜓】被一位強大土著擊倒重傷,體內信標提前啟用。
「目標隔絕【寧舟】追蹤,以未知手段引動【原初之光】污染,侵染船體空間。」
船艙後排,蝸牛形狀玩偶蜷縮在殼裡,瓮聲瓮氣道:
「【寧舟】結構特殊,足以在污染區自由活動,但無法應對終極概念結構直接染化,建議拋棄一位乘客,吸引聚集威脅,啟動強制脫離。」
「附議。」
「附議。」
「附議。」
……
剩餘的玩偶們紛紛響應。
隨後,一隻長著尾巴的奇怪玩偶乘客起身,黃色身體向外渲染,頃刻間把整個白色空間刷過。
外層微觀結構。
泛濫的紅色漣漪轉換成黃色,從中湧出明黃色強光,照徹周遭灰海區域。
從壓縮過後的「低維世界」未知層面中解放出來,那黃色實體展露出原本在物質世界的真實形體。
【寧舟】的存在形式無比神秘,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些乘客曾經在物質能量世界,都屬於極其強大個體,鎮壓複數位面。
黃色實體徹底展開,形狀類似於坐著的人型,背後長著四對手臂,分別做出不同姿勢,八隻手掐著各類法印相對。
八臂生命睜開面部巨大獨眼,眼中殘留著濃重的迷茫呆滯神采。
磅礴生命本質,卻沒有明確的指向。
只因為【寧舟】本身強大的隱匿能力,始終沒有被毀滅,在浩瀚灰海中永恆徘徊。
突然,強烈的壓抑感覺湧來,令八臂生命瞬間陷入無法言喻的死亡絕望當中,就像是生物被裝入到無法容下它的小盒子當中,被迫壓縮自身,肢體扭曲成麻花。
斷片般的意識殘渣划過精神空間。
……母界……原光……
……終極毀滅……寧舟
……邀請……
……永遠的安寧……
為什麼,我在這裡?
這是哪?
突然,呆滯獨眼猛地睜大,連帶著它整個身體都緊繃起來,下意識膨脹出明晃晃強光。
感知到生命氣息,那無處不在又無處可尋的原光結構加速侵染,竟然奪取了實體對肢體的控制。
醒覺過來的時候,必須要面對那曾經決別的恐懼!
就好像是做了個很長很長,永遠不會醒來的夢。
在那夢裡,得以見證永遠的安寧。
但夢不能以一瞬,任何無法真正永恆持續的安寧也稱不上安寧。
取而代之的,是無邊恐懼,在無可抵擋的洪流當中獨自漂泊的無力感!
「不!不!」
「我是偉大的——」
近乎瘋狂催鼓力量,八臂生物赫然爆發出超越【詠心藤】的強度,通體結構越發澄澈,手腳揮舞間帶動起小範圍的灰海海流,推動著周圍數個無生命的星星。
驀地。
聲音戛然而止,如同一直在發出尖銳叫聲的雞被菜刀砍斷了脖子,雞頭與雞身斷在砧板上,一動不動。
之前高昂的頭顱垂下,獨眼恢復平和神采。
空洞的囈語。
八臂生物不斷用低沉的聲音呢喃自問:
「偉大,偉……」
「我,是……?」
屬於它的龐大精神意志逐漸變得平穩,再沒有任何激動的情緒。
紊亂一時的灰海海域再度恢復平靜。
不知名諱的八臂生物在灰海中沉沉浮浮,搖搖晃晃,只感到無與倫比的倦怠,無與倫比的寒冷,只是用不了多久,它將無法理解什麼是「寒冷」。
以黃色實體為媒介,屬於終極概念無法理解的力量在陌生海域中伸展出枝椏,開花、綻放,肆意嗅探著活物位面的氣息。
所謂根系,並非無中生有,而是從實體物質能量中生長出來的終極概念物質化形體。
【原初之光】本不具有形體,當它的教誨落入凡間,沾染凡塵,才第一次擁有了能夠被看見的形態。
就在這名乘客主動獻身後,承載著【寧舟】的微觀結構再度消失不見,似是從未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