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亂流中，淺層世界在上方淡淡流過。
從下往上眺望，像是在海里看海面上的風景。
粼粼波光拂動，把物質能量世界存在的事物吹皺。
這裡很安全，層面隔絕了任何追蹤的可能，沒有辦法從外界精準殺過來。
反之，一旦從層面中離開，就不好說了。
亞瑟立於時空亂流當中，身上隱隱透出四色圓環光影，暫時沒有動彈。
右手食指輕輕敲擊著拇指。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全 】
表情沉凝，略顯猶豫。
本來是沒什麼好考慮的，直接走人方為上策。
問題是，這一走，前面的努力全要白費。
唇如果隕落了，那些信標多半沒法順利開啟，禿鷲們仍舊圍繞塑鋼位面，陰魂不散。
層面阻隔資訊傳遞的效果是相對的，從外到內進不去，由內向外也發不出來。
就連肉體進出，也只有本人能循著來時的記憶追溯回去。
想要確認信標的開啟狀況，必須回到物質世界，花費一定時間探查。
亞瑟現在處於極端虛弱狀態。
要是被希瓦或者詠心藤逮到，必定在兩三個照面內敗北。
他的武道現在處於整合期，差了臨門一腳，就能跨入下個境界，觸及真仙以上的力量境界。
介時，哪怕同時與兩個規格外怪物交手，也能在短時間內維持不敗。
這種看似微小的差距，卻不是短時間內能跨越的。
更進一步說，如果確認了唇死亡，又如何才能在信標被侵蝕體毀滅前啟動？
束手無策。
在這個世界上，要是亞瑟覺得有什麼做不到的事情，那就基本上沒辦法了。
凡人遇到實在解決不了的問題，總會雙手合十，求神拜佛。
那它們呢？
它們這些凡人眼中的神佛呢？
萬物枯榮，生死演化，漫長歷史長河中，只有自身是永恆不滅的。
強者萬千偉力歸於一身，自己就是最強，唯有自己可以相信的。
「唔……」
沉吟半晌，某個點子突兀躍入腦海。
如果是在別的海域，確實沒有什麼辦法，但在這裡……差不多算是半個自家地界。
他還真能找來靠山，而且是失色層內都能聯絡到的那種。
當年對抗「光人」的時候，也是全靠「她」出手，才將自己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
亞瑟閉上雙眼，收斂心靈力量，思緒沉入無邊黑暗心海。
意識流動，找尋著某種潛在的波動。
不知過了多久……
嘀嗒——
彷佛水滴落在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微小漣漪。
那是受灰海眷顧的許可權者才能感知到的波段。
聯絡上了。
睜開眼，淡藍色光幕在眼前浮現，表面反覆偏折扭動，勉強能看清內部的畫面光影。
黑暗中，黯淡的油燈散發著淡淡的光芒，從中模糊印出一道艷麗的紅色身影。
柔順黑髮披散，白色面具遮住臉，大紅色綢緞蓋在身上。
嬌小身影溶於黑暗中，白皙手指翻過泛黃的書頁，整個人散發著不可思議的氣氛。
那不是什麼令人感到舒服的波動。
壓抑、沉重、窒息。
曾經感覺不到，而當亞瑟真正超越凡物的現在，才有切身體會……何等恐怖的存在感！
亞瑟隱隱能察覺，對方的軀體並不處於物質能量世界。
她此刻顯現出的姿態，根本是某種投影。其本體存在於其他層面，是龐大到無法想像的無邊陰影。
「麻薯小姐，好久不見，歡迎回來。」
上次從蒼藍泡沫回來，亞瑟沒能見到這位「引路人」。
她似乎外出有事，不知什麼時候又回來了。
對於不死不滅的怪物而言，時間流逝幾乎毫無意義，位面誕生滅亡不過是打個盹就過去了。
「亞瑟，有段時間沒見了。」
「我記得，您之前去處理灰海區域性洋流擾動，可還順利？」
「嗯。」
麻薯淡淡回了句，放下書本，將其納入周圍蠢蠢欲動的扭曲黑暗當中。
「寒暄就免了，找我有什麼事，直說。」
她被打斷了閱讀，毫無波折的語氣中稍微帶點不愉快，又或者沒有到不愉快的程度，僅僅是下意識地想回到先前的安靜狀態。
如果放著不管的話，感覺會一直看書看下去，直到多元宇宙毀滅的那天。
「另外，不要再用敬稱，我看到你虛偽的假笑都快起雞皮疙瘩了。」
「是嗎？一般而言，我的溫和態度和待人接物的柔軟姿態是廣受好評的。」
亞瑟維持著營業式的陽光笑容，完美無瑕，讓人挑不出毛病。
嘻嘻。
「再見——」
「別！別別別！姐！我錯了我錯了。」
「……趕緊的，什麼事。」
「我想請你出手，幫我。」
「亞瑟，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嗎？我現在是多元宇宙的讀者，不能干涉基本法則執行以外的事項。」
「現在，也就是說曾經可以。」
「沒錯。」
麻薯大大方方承認了。
她的場合，倒是不在意規則或者禁忌，僅僅被某種無法繞過的壁障阻隔，難以做出出格的事。
「你有可能回到過去的狀態嗎？」
「沒有可能，我的『過去』已經四分五裂成碎塊，被敵人帶到了底層。」
底層？
什麼意思，像是神聖那樣墜落到底層？
至今為止，亞瑟都不能理解麻薯小姐的存在狀態，不清楚她被什麼東西限制。
嗯，那種事情不是現在應該考慮的。
「沒關係，如果麻薯小姐不能出手，那麼能否給我一份臨時的【外部認知】？」
思念構成靈魂，認知決定力量。
天生盲目的概念生命姑且不論，生者基本都是靠認知規則，才取得了改變世界的力量。
灰霧、奧法魔力、蒼藍魔力、願力、琉璃火、科技力量……
力量體現了生命對灰海的認知，是其生命哲學最直接、真實的寫照。
螢幕中，麻薯不知從哪裡摸出陶瓷茶壺和茶杯，倒了三分之一。
「我遇見過的強者，嘛……也就是傳奇、道主層面，絕大多數都已消亡，從根源上被抹殺，神形俱滅，連同它們在世間的記錄一起。」
死寂環境中，光怪陸離亂象投射飛揚，麻薯的聲音在其中靜靜擴散、流淌。
「這些消亡存在，已經處於不可考證的狀態，自然沒有【外部認知】殘留。」
「不過，凡事會有例外。」
「多元宇宙無奇不有，何況，能走到這一步的傢伙，全都是些不可理喻的怪東西。」
說著，她把茶杯推向亞瑟的方向。
亞瑟不由地望向茶杯內部，裡面不知何時竟多了個渺小的身影，螻蛄大小，長著類似於人的四肢。
「蟲人」上半截身體漂浮在外，下半身浸泡在茶水當中，正用一種空洞的眼神望著外界。
纖細的肢體，浸泡著，在水的表面壓出痕跡，像是在保鮮膜上用身體雕刻什麼東西。
如果聽覺放大千倍，立刻能聽到其肢體摩擦水面所發出的巨響，海嘯般的巨浪呼嘯聲。
不知不覺，亞瑟看得入迷了，陷入到無法自拔的境地當中。
「這是為數不多，我所截留下來的【外部認知】之一。」
麻薯的聲音將亞瑟拉回現實。
「【外部認知】不可複製，而且因為本體已死，屬於無源之水。」
「像現在這樣表現出來，就在不斷消耗。」
「它們目前還能存在，是因為有我提供基底。」
「一旦把這份認知轉給其他生者，我也會失去與之相關的具體記憶，僅僅知道有這麼個東西曾經存在於腦海。」
亞瑟咽了咽口水，睜大眼睛，目光無法從茶杯上移開，眼中綻放出無法抑制的渴望。
更高等的認知，類似於活態思念的蒸餾物，映照著不可名狀存在眼中的世界。
對於往生種而言，簡直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我不能直接和間接干涉灰海，但你是在為灰海平衡規則服務，所以，還是有辦法繞過限制。」
「什麼辦法？」
「你現在有多少夢境點數？」
亞瑟看了眼資料。
蒼藍泡沫位面獲得了23790點，後面倒影波紋追蹤螞仏用掉了3000，又從魔女小姐那回收1500，再加上一些位面傳送之類林林總總花費，還剩下21000。
他所在的海域，許可權者不成體系，剩下些廢墟，所以一直以來，夢境點數的作用都相對有限。
「21000點，要多少，我願意為臨時的【外部認知】支付費用，哪怕是全——」
「不夠。」
麻薯小姐冷冷打斷亞瑟的話。
「不夠，嗎。」
亞瑟愣了愣。
從魔女小姐那裡，他是知道21000點夢境點數對一般許可權者是什麼概念的。
果然，低能級的東西累計再多，也不可能撬動高能能級現象嗎？
就好比是倉鼠囤積再多的食物，都無法戰勝人類取而代之。
「對，不夠，但同樣有辦法繞過。」
「還記得我說過嗎，【外部認知】光是呈現給生者看，傳遞出資訊，就在不斷變得稀薄，趨於衰弱。它們光是被知道，就等於對現實產生影響，被動地消耗掉了。」
「原來如此，所以按照平衡規則，認知對應的價值也會不斷降低。我只要等到付得起的時候即可。」
「嗯，那麼亞瑟，你準備什麼時候交易呢？或者，你準備付出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