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念生命，很多時候是盲目的。
概念是灰海秩序演化出的極端個體，一種法則的「生命化」表徵形態。
僅僅存在著，就形成了扭曲基本時空法則的現象。
概念生命介於無意識和有意識之間。
即使有的概念生命偏向後者，它們的「人格」也是智慧生命無法理解、無法想像的。
道主則不同。
它們依賴認知，透過獨有的視角去理解灰海，洞悉規則，找到漏洞，乃至利用漏洞為自己謀求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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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念生命和道主，分別處於同一連續體上的兩個極端。
極端的「秩序」，極端的「混沌」。
最有序的低熵小環境，最無序的高熵大環境。
正因如此，概念生命與環境無法清晰區分。
它們只是環境的延伸，遠遠稱不上是活著。
至少，不是生物意義上的活著。
相反，生者越是深入理解世界、了解規則，越是與環境高度區分開。
浮於灰海之上，或者潛入灰海之下。
所謂活著，便是維持低熵的秩序狀態。
活著的極致，生命的頂點，便是把低熵環境的系統性和複雜性推演向極致。
山巔之上，存在著名為合道者的生命體。
它們是機率學上幾乎不可能的奇蹟。
每位道主對灰海的認知，都是獨一無二的。
當它們隕落身死，那份高貴、偉大、稀世的認知，也會隨著主人一同消逝。
不復存在。
那麼，它們殘留下來的【外部認知】，究竟算是什麼呢？
「……」
時空亂流中，亞瑟努力控制著嘴角的笑容。
但他根本忍耐不住，眉毛聳立扭成一團，整張臉變得極度怪異。
「一切。」
「我可以付出一切！」
區區夢境點數，根本算不上什麼，只要還身負灰海的寵愛，那種東西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
「點數足夠的時候我立馬就付！」
「不如說，能否用其他東西代替，讓我取得更加完整的【外部認知】？」
「時間、契約、生命、記憶，不如再加上海域內的全部侵蝕體？」
瘋狂！
無法用常理描述的瘋狂！
亞瑟的身心，此刻如同被火焰點燃的油脂。
無止盡的瘋狂渴望，令他甘願丟掉所有矜持和原則，投身到無盡的油鍋當中，去享受烈火焚身的快感。
麻薯小姐沒有說話，隔著鏡面，靜靜注視著對面的生靈。
她的本體過於龐大，在無盡的生命中見過太多渺小的東西。
小生物們看到了冰山的一角，因此瘋狂地追求完整。
永遠無法滿足的飢餓感。
【失色層】中，亞瑟被強烈的煎熬感折磨，雙目死死盯著杯中小蟲。
身為往生種，他藉由他人的記憶品嘗了各類苦難，早已變得麻木不仁。
可現在的痛苦，竟如此真實。
當初屠滅【奧法國度】劣人之時，收集到的劣人種痛苦總和，都不及此刻的萬分之一。
不知過了多久。
啪。
亞瑟的手掌中握住了實體的茶杯。
眼前的映象如水花消散。
身體上殘留著被紅薯小姐審視的感覺，不由地感覺痒痒的。
不過那種事情現在已經無關緊要了。
亞瑟端起茶杯，連液體帶蟲子一飲而盡，接著把杯子當餅乾嚼，保證不漏任何殘渣。
轉瞬之間，他已經理解了【外部認知】的含義。
嚴格來說，這並不算是一種「認知」，而是……殘留的影響。
道主的認知是無法復刻，在它們死後也無法保留。
如此，真正殘留下的唯有一樣東西，即道主透過它的視野看到的——「世界」。
想要在高熵環境中保留低熵的系統，是很難的，就像保護隨時會熄滅的火種。
道主以無上偉力，把它的「世界」，它的規則、法理、火種，一直一直保留到今天，未曾消散。
數十億年前燃燒的火焰，當時散發出的亮光和熱量，直到今天仍就能清晰感覺到。
亞瑟不知道這份【外部認知】的運轉機制，只知道殘留影響放出之後的效果，以及持續時間。
在持續時間內，他相當於是道主的無限削弱版。
偽道主。
「……」
重新劃開空間。
亞瑟臉上無悲無喜，每時每刻都在全身心感受變化。
任務之類，目的之類，已經無關緊要了。
最重要的是當下。
茲啦茲啦——
亞瑟體表浮現出不自然的陰影，層層疊疊成團塊狀，色澤是不同於灰霧的暗啞金屬光彩。
奇怪的是，團塊沒有在能量自由流動的【失色層】中發散，單純飄浮在亞瑟身周。
外界，主物質位面。
希瓦身化白光，在【林德蟲世界】與【百花位面】間飛速穿行。
時間距離她擊敗許可權者沒過多久，換算成【林德蟲世界】內時間，大概是1min20s。
突兀的，一道陰影團塊毫無徵兆竄出，從側面擦過希瓦的白色裙擺。
沒有能量對抗的徵兆，甚至沒有任何理解和對抗的空間。
她的身體轉瞬間披上了同樣色彩的團塊，黑色嵌在暗灰基底上，有點類似於混著巧克力塊的咖啡。
大團陰影團塊沒有停留，繼續在灰海中橫衝直撞。
至於留在原地的希瓦……
她一動不動，失去了原本的生命氣息。
白裙金冠沾染上了侵染性的陰影，變得模糊失真。
巧克力團塊覆蓋了希瓦的身體，瞬間將其徹底同化，不留任何餘地。
骨化形銷。
神魂俱滅。
她在臨死前的勉強反應過來，立刻做出決斷，拋棄了這具軀體。
侵蝕體在原光深處留有印記備份，扔掉一具物質身體不會怎麼樣。
如果反應慢了，恐怕會被污染本源。
遠處。
亞瑟化身的團塊毫不停留，鑽入【百花世界】內部。
他的時間非常有限。
從紅薯小姐那換來的【外部認知】……姑且稱之為【茶杯蟲】。
【茶杯蟲】，能指定接觸到的事物，令它轉化為某種特定的臨時形態。
聽起來是很普通的效果。
重要的是兩點。
第一，所謂「接觸」，不只限於物質，凡是看到的、聽到的、想到的、經歷過的，都算是接觸過的。
第二，「臨時形態」由具體所處的時空區域改變，但無論如何，都不是能在現實中長久存在的狀態，所以會逐漸走向崩潰。
總結起來一句話：毀滅任何事物。
最起碼，在認知徹底消耗完之前是這樣。
巨大藤蔓遮蔽的天空當中，陰影團塊蠻橫刺入，像滾燙的尖刀切開黃油。
黑雲積聚，電閃雷鳴！
「……唔！」
團塊中，亞瑟只剩下半個死人腦袋，身體其他部分全部消失不見。
即使他自身的肉體，也避免不了【外部認知】的殺傷效果。
之所以大腦血肉沒有被同化，似乎是因為，它尚且需要個能記住自己的物質身體。
所謂秩序，即是高度的抗逆性。
道主施展的力量體系，能夠在混沌無序和其他秩序的擠壓下，仍舊保持自身體系穩定的抗逆性，擁有極高的優先順序。
遇到其他物質能量形態，全部覆蓋過去，代替存在。
道主所看到的那個世界是唯一的，可能性世界也是唯一的。道主施展威能手段，就是用它的現實來覆蓋其他物質現實。
這和灰霧還有所不同。
灰霧是把物質還原銷毀，沒有代替的說法，傾向於還原性的力量，沒有強者個人的風格在裡頭。
【茶杯蟲】代表著秩序側強者，道主的一般普遍形式。
「呼呼呼！哈哈哈哈哈！！！」
亞瑟半顆死人腦袋大笑著，降臨位面內部，身如流星劃破長空，其詭異身體裹挾著無邊陰影。
【百花世界】的土著生物瑟瑟發抖。
許多百米、千米長的巨型植物恐懼顫抖，蜷縮成綠葉球體。
下方，更多的小型植物生命聚集在一起，密密麻麻，紛紛望向天空，無法遏制本能導致的絕望感覺。
噗噗噗噗噗噗！
隨著陰影團塊接近大地，年齡在200歲以下的植物爆體而亡。
低等生命很難承受住規格外強者的力量輻射，除非後者刻意收斂。
至於植物以外的其他低等族群，生命層級遠低於植物生命，更是面臨著全族滅絕的命運。
黑色斑塊瘟疫般在位面外層蔓延，肆意伸展，把【詠心藤】的軀體轉化成不穩定物質。
沒有威壓！
感覺不到生命層級上的壓力！
亞瑟陷入到無法自控的頂峰狀態。
曾經比自己強半個層級的【詠心藤】，此刻不過是大隻的螞蟻，生殺予奪。
藤蔓的根基全在位面內部，是最強的點，同時也是最弱的點，面對更強力量根本無處可逃。
覆蓋亞瑟的陰影團塊，膝蓋往下消失了。
這部分損耗除了自然逸散，主要是殺滅希瓦時候用掉的。
剩下的量，不夠殺掉全部藤蔓，所以要先找到核心，給核心內部的主體致命重創，瓦解它的反抗之力。
屆時，再用蒼藍魔法對半死不多的敵人進行拷問，找出唇隕落的原因。
以亞瑟此時的誇張速度，想靠常規手段送走核心也是來不及的。
地面下方沒有多少泥土，七成以上的體積被巨型藤蔓占據。
這些藤蔓迅速淪為陰影斑塊，沒有起到任何阻攔作用。
10s後，亞瑟撕穿地表，進入到核心位置。
前方是大片彩虹色的七彩絢爛光芒，無邊無際，看不見任何物質實體。
【詠心藤】的內部核心區域是高度純化的能量湯，大致對應植物生命的「樹脂」，其中儲存著近乎液態的磅礴能量。
此乃個體生命將一整個位面據為己有，才能精煉出來的寶貴資源，別說生死人肉白骨，從頭創造生態圈都是等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