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二色絞纏廝殺，幾乎不分彼此。
僵持的時間，彷佛百萬年，又似乎只是一瞬。
「嗚——」
灰色先一步潰敗。
隨著對衝力量的平衡被打破，外翻的色彩亂流開始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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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光流瘋狂滑走，向內捲動，直至歸於林德蟲位面的渺小奇點，消失不見。
空中。
亞瑟面無表情，無悲無喜。
他的揮出的拳頭浮現白光，隨後徹底失去輪廓，化作光點消散。
白光一路向上蔓延，瘋狂向著軀幹攀爬過去。
「還是，差了少許。」
雙方最後一次交手時，他基本已經完成了對【林德蟲世界】的侵蝕，正要發揮主場優勢。
可惜，交手產生的高能級餘波摧毀了空間結構，把敵我都隔絕在混亂層面當中。
明明只要回到位面內部，就有機會掌握主動，殺敗目標，自己的身體卻在回歸的前一刻崩潰。
狀態輪轉之下，亞瑟爆發的能量強度與希瓦相差無幾，但他的肉體遠不如對方強韌，承受能力有限，最後功敗垂成。
身體強度更多地來源於長期積累，與廝殺技巧和力量境界無關。
對方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軀體強悍是必然的，此非戰之罪。
「也罷……」
「希瓦，這次是你贏了。」
白光蔓延到頭部，最終把亞瑟整個消融，僅剩他的聲音在能量肆虐的真空中迴蕩。
「下次……待我神功大成，再來殺你。」
啪。
亞瑟的思念氣息如水泡般破裂，徹底消失不見。
希瓦停留在原地，沒有再試圖索敵屠殺。
對方留了後手，不是那麼容易殺死的。
到了它們這個級數，除非承載軀體的血肉能量完全消亡，再就是被從概念上抹殺、自我放棄，否則就是不死不滅的。
用物質能量手段，頂多在短時間內重創。
「許可權者，一群殺不完的蟑螂。」
重創並驅趕蟑螂，她此行已經達成目的。
希瓦收起周身白光，看向地面，那裡已經出現了個巨大無篷的空洞，深入地下數十公里，摧毀大陸，蒸發掉鄰近的海洋。
至於生物的痕跡，那自然是找不到的。
身影閃動，轉瞬之間，希瓦已經出現在了天宇中。
當務之急，是把另一隻闖進來的蟑螂踩扁。
*
*
*
與此同時，構成位面主體的星球另一端。
屍山血海中，不知道多少生物的有機質混雜，堆積成無法言喻的源質濃湯。
它們之中，有一部分是新鮮出爐的屍體，剛死沒多久，剩下的大多數則還活著。
植物、動物、林德蟲，乃至真菌和微生物殘渣。
整個位面的體積非常龐大。
本來，在另一邊的它們，就不用死。
但為了某個在此之前——在過去十數億年的位面記憶中，完全不存在的某個個體，它們今天就不得不死。
像泥般爛在這裡。
這些生命的靈魂意識被蒼藍魔法控制，不由自主地來到此地。
按照灰海對生命的定義，它們早已死去死，是擠不出蜜的枯花。
地表——
龐大的紅黑色血肉膏狀物不知道綿延多少距離。
類似的紅毯還有成百上千。
繁花盛放，點綴著血肉巨毯，它們遍布在林德蟲位面遠離希瓦的那端，相互之間由細密的有機物河流連線，展現出一幅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場面。
血肉花海是蒼藍魔力催生出的生物景觀。
亞瑟雖然敗了，卻也在敗北之前完成了對位面的侵蝕。
這些花朵能迷惑希瓦，讓她無法第一時間鎖定亞瑟復甦的確切位置。
每朵花，都有他的氣息，理論上都能成為復甦的材料。
想要斷掉亞瑟復活的種子，必須一次性把所有的花全部摘除，在極短時間內滅絕整個位面全部生靈，防止他出逃。
倘若希瓦真的這麼做了，她也無法保證，亞瑟在位面外部沒有其他載體。
嘟嘟嘟嘟嘟嘟……
某處屍山血海猩紅巨毯中，突然開始咕咕往外冒泡。
一具白淨的人類男性軀體從中站起，血色飽滿。
男人身上散發著淡淡的清香，但卻莫名給人淡淡的壓抑感，像是某種披著完美人皮的詭異實體。
隱隱的，能聽到無數細微的氣體流動聲，不是風，而是生物的絕望哭喊。
「……」
「侵蝕體，果然橫強。」
他沒有忘記，此時身處原初之光侵蝕區域的邊緣，所在的海域尚未被完全侵蝕，遇到的強者恐怕也只是邊緣角色。
而這樣邊緣的地段，其中強者，也是超過了真仙範疇的恐怖怪物。
平均百多個生命世界，也不見得能孕育出這等層次的強者，它們對於中低烈度世界而言，已經是滅世災害。反過來說，如果這類規格外強者泛濫，灰海內部會是極度混亂危險，文明根本無法誕生，
從原光和深淵的龐大尺度來衡量，希瓦和亞瑟，大致上可以視作邊境支流，類似於龐大帝國蠻荒邊疆野地的諸侯土皇帝，在非核心的偏遠地區為了劣質土地進行鬥爭。
正常情況下，兩邊經歷漫長時光也未必能撞見一次，更遑論發生衝突，因為這裡地廣人稀，而且實在沒有什麼值得搶奪的好處。
芋人位面、百花位面、林德蟲位面（原本無生命資源世界），三者體積加起來都沒有【白玉七】大，生命體數量稀少，思念如同蒲公英的種子般輕薄。
更多的地方，只有廣袤無垠灰海區域，以及沒有思念入駐的無生命位面。
如【羅雷塔】那般真正龐大深邃位面，才是概念生命和真正強者的爭鋒之地。
亞瑟輸給了希瓦，最後靠著斷尾求生勉強活命，好比是兩隻螞蟻中有一隻憑著體型取勝，自己又剛好是輸掉的那隻，遠遠稱不上是決定性戰役……當然，這是從極高處俯瞰的結果。
經此一役，本來好不容易開始有復甦徵兆的林德蟲，又將跌入絕望深淵，種群數量斷崖式下降。
少數倖存者活下來，不是因為有多強壯，單純是運氣好，沒被怪物交手的衝擊打死，又恰好沒有被亞瑟命令自殺。
弱等文明的命運，很多時候，和野獸沒什麼區別。
在真正踏入星辰大海以前，這些盒子裡的渺小生命，連知曉自己滅絕方式的資格都沒有。
「嘖。」
「希瓦的那種白光能量，和少米的願力、【同我派】的原型有些類似。」
「它們都是從類似生靈願的靈魂物質當中提取煉化出來的，擁有極高密度和穩定性，甚至能在小範圍內重塑現實，有如某種微型的神國領域，用常規武道手段壓根打不穿。」
重新凝聚衣物，理了理頭髮，儀式性地在禮服胸口別上斯卡雷特家的家輝。
光是再造這件衣物所消耗的生命靈性，就差不多相當於數千萬噸的生物質。
至於重塑身體，消耗更在衣物的千倍以上。
超凡者的身軀，本身就是最緻密可怕的神兵，哪怕用來製造身體的物質原本羸弱，在寄宿了強者的意志後也會變得無比強悍。
【生命值：110/820】
生命力過度透支，短時間內是別想恢復了。
如果能有時間吸取地表這些血肉大花，倒是能短時間內彌補一部分虧空，但亞瑟不清楚希瓦會不會回來。
「按照正常邏輯，希瓦去追殺唇的機率更高一些，除非她視我為最大敵人，要出我而後快。」
「事到如今，還是先走為妙。」
「我已完成我分內之事，儘量拖延了時間，還消耗掉希瓦3成實力。」
「剩下的，就看唇的本事了。」
亞瑟隨手劃開空間，進入其他層面隱蔽移動，準備沿著提前埋設好的道路往約定的地點過去。
之前和唇說好，如果中途分開行動，就去指定的地點集合，再做計劃商議。
就在他的新身體完全沒入裂縫的前一刻。
「這是——怎麼可能？！」
鬆開維持裂隙的力量，鑽入其他層面。
眼前是黑暗連綿的洞穴場景，被明黃色水晶點綴，看上去色澤細膩，只是邊緣處有鋸齒狀的馬賽克模糊。
顯然，這個層面距離主物質位面很近，抽象程度相對比較低。
亞瑟現在沒有心情理會這些，他正在反覆核實剛才收到的資訊真偽。
——唇的氣息消失了。
準確的是，是它在百花世界的生命氣息，包括聯絡用的信標能量源頭，完全消失不見。
隕落了？
不清楚。
畢竟唇與深淵位面碎片融合，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本體，現階段還沒法驗證死活。
毫無疑問的是，它絕對受到了比我更恐怖的打擊。
令亞瑟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唇究竟怎麼「隕落」的？
當初死咒文明何等輝煌，本身又是擅長玩弄因果的強大體系，連原光根系都無法將它們徹底滅殺。
死咒師疊加塑鋼師的身份，唇生性謹慎，無法被暗算偷襲。
最關鍵的是，唇是突然失去了音訊，這絕非區區詠心藤能做到的。
無論是詠心藤還是希瓦，本質上還是和他們塑鋼世界頂級強者在一個層級，做不到瞬間秒殺，哪怕是針對分身。
能做到這點的，起碼得是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