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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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雙手合十，十指相對，向兩側拉開，指尖牽連出白色的絲線。
這些絲線都是由半徑1毫米的拔生蟲組成，正活潑地上下左右扭動。
抬起雙臂，掌心向上——
嗤！！
白色蟲絲陡然沖向百米高空，隨後如巨傘開啟，頃刻間覆蓋大半座要塞都市，撲向街道上暴露的蛞蝓狀智慧生物。
噗噗噗噗噗噗
密集的貫穿聲此起彼伏。
蟲絲貫穿蛞蝓人身體各個關節，繞開臟器，將它們一個個從地上吊起來。後者被分門別類陳列起來。
乳白色「臘肉」層層疊疊升上低空，迅速鋪滿半邊天。
唇十指按壓，放在無數蟲絲構成的終端團塊上，感受著從蛞蝓人身上傳來的律動。
「首先應該決定物種的名稱、分類。」
「唔……有中樞神經系統，沒有肌肉，依靠調整體內液體壓力運動？有意思，這種生物離開水源應該活不過兩天。」
「身體表層附著有厚厚的黏液層，維持體內環境穩定，既然如此，就叫【黏人】怎麼樣？」
「不不不。」
亞瑟搖了搖手指，一邊把兩隻蛞蝓人從頭到尾塞入口中，仔細品嘗。
口感很好。
就是空口有點淡，需要搭配點別的提提味道。
伴隨著進食，大量資訊吸收匯總。
用蒼藍魔法也能讀取這些生物的表層思維，只不過在體內製作成【記憶包】讀取速度更快。
「它們稱自己為【芋】。」
「【芋】對高貴的多元宇宙泛人類種沒有認識，不如取一個『人』字，叫【芋人】。」
亞瑟伸出手，用灰霧在空中畫了個類似象形字的符號。
符號向外延伸出六條肢體，抽象度很低，顯示出文明發展水平的相對低下。
「【芋人】？可以。」
唇低著頭，十指翻飛。
拔生蟲絲線快速從芋人間穿梭而過，再把複雜的微觀資訊傳輸到中樞，交給成千上萬複合意識處理。
短短10秒，它已經網羅了芋人這個物種的生理物理資訊，整理收納。
轉過身，唇看向正在吞噬封印芋人標本的亞瑟。
「路希瑞亞，我想要它們的心靈意志痕跡。語言、歷史、政治、文化、社會構成，就用他們的解剖資訊來換，如何？」
「求之不得。」
唇從亞瑟手中接過藍色光點，同時遞過去一份資訊流。
「……芋人居然是外來者？」
在遙遠的過去，這個世界由某種巨大的紅色蜥蜴智慧種統治。
蜥蜴身體龐大，組成了簡陋的部落構架，捕食包括【芋人】在內的其他生物。
相比於身長10米的強壯蜥蜴，【芋人】相當柔弱。
它們必須在臨近水源的地方才能生存，每隔兩天都得浸泡水中一段時間，之後才能回到岸上生活。
卵生。
食腐。
短暫的生命。
無論哪種素質，都將它死死框定在食物鏈低端的位置。
唯一值得稱道的，只有稍微凌駕於紅蜥蜴之上的社會組織能力。
「想像」
要構建超越基因允許範圍的協作極致，必須擁有虛構的能力。
在這個意義上，芋人更加優秀。
長久以來，芋人在沼澤和洞穴建立聚落，對抗捕食者。
為這一切帶來變化的，是原光根系末端，不，應該說是末端激起的波紋。
芋人受到原光的染化，從漆黑蠻荒中甦醒，迎來了它們的神。
神賜下福音，令芋人獲得了改變命運的力量。
轟！！！！
一道璀璨的金光從遠處山巔墜落，貼地划走，刺向要塞都市的中央區。
所過之處，沿途留下了撕裂空氣的空氣圓圈。
沖天巨響，煙塵繚繞。
「……」
煙塵中，亞瑟側過身，抬起右臂。
食指和中指間，夾著根觸手。
前方，芋人身披金黃色披風，保持著向前突進的姿勢，欣長前肢觸手自然延伸，身體短暫浮空。
神速！
靠液態身體驅動的神速，某種程度上，算得上另一種【墨人流】。
所有的液體，所有的力量，全部壓倒在前方的渺小點狀空間上，帶來極其誇張的壓強。
剩下五條觸手化作無數幻影，在至近距離轟向亞瑟面門。
暴風疾雨。
從唇的視角來看，亞瑟僅僅是站在原地，聽憑對方毆打，一動不動。
速度稍緩的瞬間。
啪！
流動的金光被大手攬住，一把握在手中。
「速度很快，力道也很重，但還是，不成樣子。」
煙霧散去。
亞瑟保持著之前的站姿，面色沉凝，嘴角微微上揚。
他沒有使用任何技術，但是身體毫髮無傷，甚至於沒有沾染任何塵埃。
毆打的剪應力，對上真正強者千錘百鍊的肉體，根本是蚍蜉撼樹，無濟於事。
披風芋人的眼睛縮到針尖大小。
環繞它心靈的濃郁信仰之力，此刻竟然受到了壓制，被凝若實質的龐大壓力衝散。
潰不成軍！
「攻擊的同時隨意揮灑殺意，胡亂潑墨。」
「攻伐上的鬆懈意味著精神上的鬆懈，還有能量掌控，簡直一團糟。」
「明明擁有高強度的信仰源泉，卻只能做到最低階的應用，果然是劣等生物。」
嘎啦啦
手指攥緊，將觸手全部握成粉末。
「咕呱！」
芋人仰頭髮出慘叫，觸手斷裂處流出液體，泛著耀眼金光。
慘叫？
亞瑟臉上露出意外的表情。
已經多久沒有聽到敵人的慘叫了。
真仙、明道、合道者、概念生命，全部都是超越生物性的怪物。
他都已經下意識地認為，敵人被砍了是不會叫的。
「好了好了，別叫了，現在結束你的痛苦。」
亞瑟探出右手，並指作刀。
三根手指穿過重傷芋人的身軀，從中抓出大顆閃耀著金光的球體。
「有點像奧法國度魔物的魔核？」
「內部充盈著信仰之力，叫信核好了。」
失去了信核的芋人迅速衰弱，如冰淇淋般迅速融化，變成一灘帶著外衣的液體。
吸溜。
亞瑟張嘴吸取液體，從中讀取殘留的表層記憶。
「原來如此，這傢伙是聖徒等級的芋人信者，坐鎮芋人城市的高等級強者，受到信仰加護，肉體力量遠超尋常個體。」
兩道巨大的金色目光穿透雲層，照徹地面。
雲朵團塊外膨脹，匯聚，凝成十萬米直徑的頭顱形狀，仔細盯著下方。
龐大威嚴，帶著純粹而非人的恐怖意志。
亞瑟和唇不約而同地抬起頭，與雲層對視。
「看樣子我們受到了關注啊。」
那視線伴隨著實質性的壓力，彷佛整個位面都在向此處施壓。
雲層背後連線著位面內部的芋人信者意識，不僅如此，還聚集了古往今來所有逝者的思念。
高度固著的思念團塊！
「唇，還需要多少生靈才能開啟信標。」
「同等規模的生靈城市，起碼要50個。另外，光是這一個文明還不夠，我們需要去污染區的更深處培植信標，再同時開啟。」
聞言，亞瑟不禁扯了扯嘴角。
他最討厭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沒有計劃。
沒有預期。
說是深入原光侵染區深處，究竟到哪裡才算是深處？
眼下面對的全是未知風險，難以區分安全與危險的邊界。
危險本身倒是無所謂，主要是處境太過被動，令他非常不爽。
如果有得選，他更想完全掌控事態，把敵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雲層團塊向四面八方鋪張，內部開啟鏡面狀的水晶門扉，內里倒映著成千上萬的金色星星。
星光低垂，緊接著攢射而出，躍入現實物質層。
由遠及近，越來越大！
大量芋人信徒！
其中最弱的也有聖徒級別，強大者氣息更是前者的數十倍，散發圈層狀金光波紋。
能孕育如此多凡世強者，說明位面蘊含著豐富資源。
唇眯起眼睛，身周地面冒出同等數量的拔生蟲，向著金光芋人群衝去。
每頭拔生蟲的生命強度，恰好比相對的芋人強半個等級。
沒有吼叫，沒有虛張聲勢，廝殺在無聲中展開。
拔生蟲張開大口，咬住金光防護層，在芋人的驚恐慘叫聲中將其咬碎、碾壓、吞噬。
灰白色拔生蟲海蔓延，吃掉掉金色流星雨，緊接著向著雲層團塊發起衝鋒，在接觸到團塊前就被彈開。
雲層周圍，環繞著不可侵犯的光輝立場。
信仰具現化的實體，在主場有整個位面力量的支撐，哪怕擊潰了也能輕易重組。
它自身與深淵位面殘片同化，知道這類實體的難纏。
唇揮手召回蟲海，背對著實體的視線，走向要塞都市外。
「位面意志已經被原光徹底同化，試圖拖延我們的腳步，呼喚更加強力的增援。」
「在增援找到我們之前，先儘可能多得獵殺芋人，收集生命精華，削弱位面抵抗意志。」
為了追求收割效率，兩人從最初的城市開始分開行動。
芋人似乎透過某種渠道，提前預知了「異界魔神」的降臨，開始向著周圍輻散式地遷徙，逃亡到位面的天涯海角。
拜其所賜，收割的效率大大下降。
亞瑟和唇做得相當徹底，沒有留下任何餘地，因此，有些芋人群落只要在被襲擊以前得到神諭，立刻搶先自殺，使思念回歸到位面意志中，回到它們的神靈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