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光之中，資訊流化作溫和無害的波動，一圈圈向外擴散。
——陌生的異界強者。
——你所在的位面，即將被原光同化。
——如果你們無處可去，請務必率眾加入我等。
——我等為【寧舟】，從殘酷浩劫中收攏流亡者，於無盡灰海渡世。
——【寧舟】並非永恆樂土，但會為有能者留下一席之地，保留文明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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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記，信標只能在原光徹底降臨之前開啟……
按照紅光內的資訊，【寧舟】似乎是某種跨位面組織。
它們會向存在原光、深淵直接侵染的海域廣泛播撒資訊，吸引強者加入。
強者能攜帶一定量的文明火種，逃離所在海域，在【寧舟】內獲得庇佑，直至找到新的家園再離開。
資訊末尾，還留下了重新開啟信標，傳送位面座標的方式。
「可笑的把戲。」
唇笑了笑，整個人自發消融成血水。
一頭拔生蟲吞掉殘渣，又吐出個完好無損的人體出來，和先前一模一樣。
它的樣貌氣質，與先前有微妙的差別。
像複製人。
「我把接觸媒介放逐到了附近位面，混淆因果。」
「相隔遙遠海域，【寧舟】再如何法力通天，也不可能再找到我。」
「是嗎。」
亞瑟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它們記錄的，大概是殘留的死咒痕跡，不是你。」
「殘留？沒用的，死咒必須有指向，一旦所指物件死亡，它就會徹底消散。」
唇渾然不在意，或者說早已習慣。
在它漫長的生命中，類似的惡意試探實在數不勝數。
灰海是殘酷的獵場，任何接觸都要一律當作惡意對待，否則很快就會消亡。
「比起這些，亞瑟，你是怎麼用孩童力量打贏騎士的？」
「怎麼打贏的？」
亞瑟上下打量了唇一番。
「你是死咒師吧，這種東西知道了又能怎麼……原來如此，你們和塑鋼師同屬一類。」
知識！
這類人瘋狂地追逐著知識，對事物的變化原理有著極端的執著。
認識世界、理解規則、解構事物。
從根本上來說，知識就是他們的力量之源。
「哼哼哼，唇，如果是那樣的話，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亞瑟身邊亮起一顆深藍色魔力光球，緊接著是第二、第三顆。
「不止是剛才的技巧，我還有更多、更完整的技術傳承。」
「墨人流武道、卡塔茲文明的能量儲存技術、奧法國度的位面空間知識。」
「想要嗎？」
唇僵立在原地不動，思維像滿地亂跑的老鼠群一樣，瘋狂躁動。
看得出來，它很浮躁激動。
「代價呢，需要我做什麼？」
「今後，如果莊與我，不，與斯卡雷特家族敵對，你要站在我們這邊。」
「可以。」
唇連半點猶豫都沒有，直接答應。
代表墨人流的法球飄飛到唇身邊，環繞著它飛了兩圈，最後淡化消失。
「何等玄妙！」
「將對物質和環境的理解銘刻在肉體中，形成本能攻防手段，這不就是另類的符文技術？！」
「那，剩下的兩份……」
吸收瀏覽完墨人流，唇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被另外兩顆光球吸引，眼中閃爍著馬賽克狀的複雜線條。
它的意識可以同時處理成千上萬的資訊流，如同人型複合計算矩陣。
「卡塔茲能量技術，包括部分對星武器的製造理念、理念派閥文化歷史脈絡、機械造物知識，換取死咒知識體系。」
「不行，殘缺的文明傳承，與完整的死咒師傳承並不等價。」
「我只要死咒師關於因果流轉的知識，不需要你們的力量傳承，如何？」
「成交。」
第二顆光球飛來，被唇快速吸收理解。
它的傀儡中本就有大量機械造物，此番獲得卡塔茲技術，絕對能再進一步。
約莫10秒後，唇回過神來。
「完美。」
「不僅是知識本身，你對知識的理解與整合堪稱完美，遠超尋常塑鋼師。」
這已經是相當高的評價了。
任何能成為正統塑鋼師的個體，無一例外，全都是極端理性的分析狂。
他們對事物的認知偏好極端狂熱，很擅長將資訊壓縮簡化。
「亞瑟·路希瑞亞，你贏得了我的尊重。」
「啊？意思是之前沒有尊重？」
「不不不。」
唇搖了搖食指。
「毫無意義，你的力量已經達到了中烈度位面的頂點，生命進化奇蹟。然而，能達到這種程度的個體並不是沒有，重點是認知方式。」
「你的認知方式與我等相似。」
說著，它攤開手掌向上，掌心中鑽出一頭拔生蟲，蟲的口器中吐出一本沾滿粘液的巨大書本。
「拿著。」
亞瑟接過書本。
觸感像是某種生物的皮膚。
「【開帛書】，這是我的老師贈予的書籍，其中記載了死咒師對灰海因果的理解。」
「呃，感謝。」
【開帛書】散發的不詳詛咒氣息，表面不斷冒出波浪狀的細小觸手，試圖向外擴張。
亞瑟低頭看了眼，隨後張口把書吞入腹中，暫且封印。
「最後一份知識，奧法國度的位面學，我希望你幫我做一件事。」
「事？」
「嗯，關於【寧舟】，應該說所有你我所知道的入侵勢力，首先應該達成情報共享。」
「那種事情，應該不算在交易的範疇內吧。」
「當然，我請你做的事在那之後，嘻嘻嘻嘻嘻！」
亞瑟發出詭異奸笑，手指捏了捏下巴，心中開始盤算各種陰謀。
*
*
*
15日後。
塑鋼位面。
一處荒無人煙的河谷地帶，上空。
300米直徑的超巨型拔生蟲蜿蜒向上，頭部在7000米高的天際雲端間起伏。
平原之上，許多花花草草形狀的拔生蟲隨風搖擺。
數以億計大大小小的拔生蟲從它身上鑽出，上下擺動。
整座巨蟲本身就是巨型的增幅器和雷達，能夠接收多元宇宙中流動的資訊波段，或者向外傳遞資訊。
亞瑟盤腿坐在拔生蟲頭頂，手中捧著【開帛書】，心神高度活躍。
書中的內容，他已經完全理解，剩下的不過是將其當作共振器，感受外界頻度和波段。
「找到了。」
巨型拔生蟲頭頂的小蟲，突然變成眼鏡男上半身模樣。
推了推眼鏡，唇語氣陰冷：
「混淆因果，改造命運，玩弄既定軌道，很容易玩脫，導致迴圈報應，所以死咒師一般都會儘量避免。」
「像你們往生種這般，受到灰海容許，能夠超越規則的存在，有時候實在令我等羨慕。」
亞瑟放下書。
「僅僅是有時候嗎？」
「嗯，畢竟往生種揹負著必然的強制性，你們雖然擁有寬廣權力，卻陷入到絕對的枷鎖中，無法自拔。」
「簡而言之，你們對外是自由的，對內卻是自肅性的不自由，與正常的生靈正相反。」
「哼，簡直是胡說八道。」
亞瑟冷笑一聲，站起身。
「既然找到了，那就走吧，混淆因果專用的製造技術就麻煩你了。」
刺啦——
尖銳撕裂聲炸響，巨蟲連帶著亞瑟消失在原地。
唇花了15日時間，利用因果技術嘗試倒推【寧舟】的位面座標。
結果，可以說是失敗了，但沒有徹底失敗。
【寧舟】並不是在尋常物質世界航行，所以無法把握確切位置，但是可以另闢蹊徑——
只要傳送傳訊，就能利用瞬間的連結，確認對方位置。
作為代價，己方的位面座標也會被知曉。
資訊傳輸是相對的。
這就夠了。
不僅是【寧舟】，還有另外4個意圖不明的異位面滲透勢力，全部被算入此次計劃之內。
信標是單向的，按道理位面資訊只會向外泄露，不可能暴露滲透勢力位置，只是有了死咒師這樣規格外的怪異存在，事情的性質發生了些微改變。
禍水東引！
直接去原光的污染區，開啟信標，強行聯通對面，把污染引渡過去！
亞瑟的心思不可謂不惡毒。
對於這些試圖打秋風的勢力，任何仁慈都是多餘的。
它們，就比敵人更加可恨！
當然，這樣做的風險極大，且不說改道污染是否會招致殘酷因果報應，光是要深入原光污染區再全身而退，就是一件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唇作為死咒文明倖存者，正好與模因潮汐擦肩而過，連它也不清楚原光根系的強度階梯。
唯一的辦法，就是循序漸進，從外層向內突破。
在唇意識到無法掌握【寧舟】座標後，它就在確認原光根系的侵染區域位置。
概念根系侵染海域的過程，就像是在紙巾的一角，點上一滴紅墨水。
紅色會向著內側浸染。
從未被污染的區域走向污染區，則是一個由淺入深的過程。
數個【淅瀝時】後。
亞瑟坐在磨盤粗的拔生蟲身上，順著灰海海流遊動，鑽入一處位面空隙。
「哦？沒有智慧生命的世界。」
眼前的世界沒有「地面」。
大量巨石懸浮，相互之間留有狹小的空隙，重力幾乎不存在。
沒有恆星的光芒照耀，沒有光源，內部完全被黑暗籠罩，處於混沌初分的原始狀態。
原始位面生機勃勃，似乎有著孕育某種活效能量的傾向。
如果這個世界今後產生智慧生命，它們可能會在這種能量的基礎上鑽研技術，發展文明。
不過，現在還是一片荒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