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火石間,人影閃身前突。
陰影籠罩島嶼。
雨點噼里啪啦砸下。
交錯而過的瞬間,蜻蜓像皮球般拋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
他雙手撐地,試圖重新爬起來。
「嗚——」
下一刻,鮮血止不住地從口鼻耳孔中噴出。
鮮血滴落,冒著白煙熱氣。
「……」
蜻蜓半跪在地,神情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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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
他的攻勢被兩股微弱力量帶偏,連帶著動作整體變形,力量反噬引發連鎖反應。
血管爆裂,內臟出血。
慘敗!
無法理解的慘敗!
「時間到。」
「你們失敗了。」
亞瑟冰冷的聲音響起,無情宣告結果。
雨水從天而降,自動避開他,形成一頂漂亮的雨水華蓋。
蜻蜓艱難轉過頭,望向躺椅上的男人。
隔著雨水,只能依稀看到模糊的身影。
「剛才,那是什麼?」
亞瑟沒有回答,只是閉上眼睛,靜靜聆聽雨聲。
蜻蜓主動脈斷裂,伴隨嚴重的內出血,已經必死無疑。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他的瞳孔逐漸渙散,再難支撐,身體癱倒在地,出氣多進氣少。
一條碗口粗的拔生蟲鑽地而出,俯下身,對著蜻蜓大口吞嚼。
鋸齒狀的牙齒扭動,從腹部剜了一大塊血肉下來,吞入腹中,當作生物樣本留存。
蟲子重新鑽回地底。
唇從洞裡鑽出來,姿勢有點像蟲子,略顯怪異,走了兩步才逐漸適應人體。
穿過雨簾,雨水浸濕了它的人類形態身體。
「斯卡雷特的騎士……你想把島上的騎士都殺了?」
唇刻意在稱呼前加上了從屬。
塑鋼師中間流傳著許多關於亞瑟的傳言,包括他與當代斯卡雷特家主親密關係。
從結果上來說,他完全站在了塑鋼師這一邊。
亞瑟睜開眼。
「怎麼可能,要殺早殺了。」
以他的力量,別說小小島嶼,毀城滅國都只是一個念頭的事。
「真的?」
「真的真的,騙你我是小豬。」
亞瑟敷衍地點了點頭,站起身,躺椅重新變化成場地地面。
確實。
他專程來一趟,除開了解力量性質外,最早是想著把騎士都清理掉。
如果騎士們掌握灰霧,將來很有可能構成威脅,破壞塑鋼文明穩定現狀。
神授日當空,必須保證內部是鐵板一塊。
嘛,最主要的還是為安妮掃清障礙。
以她的天賦才情,【明道】乃是必然,甚至,真正實現【廣禮】,成為初代之後曠古爍今第一人。
未來,少女遇到的所有困難和挑戰,只需要看上去像那麼回事就行了。
溺愛?
溺愛怎麼了,難不成等百年後她長大成人,君臨塑鋼文明再去關心愛護?
就是要趁現在狠狠地溺愛!
「育成機構培養出的騎士沒有成長潛力。」
「要麼傳承被閹割了,要麼是時代環境限制,這方面不足為慮,我也犯不著把他們殺光。」
「然而,極端環境最容易孕育出扭曲的個體。」
「原光根系以外的概念和勢力,注視著塑鋼文明。在他們眼中,扭曲個體就是最適合嫁接意志、進行滲透的苗床。」
「之前謀殺教團牽連出的【渴望】,已經很能說明問題……說起來,那之後有人接替我和懶惰的工作嗎?」
伊翠麗絲·安卡,以及她所代表的恐怖陰影,絕對是迫在眉睫的威脅。
像這樣聞到死亡腐臭味的禿鷲,不知道還有多少。
「這得問莊,他才是真正管事的那個。」
「不過,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能解決那個威脅等級事件的塑鋼師太少了,分身乏術。況且,即使由他們去處理,也是治標不治本。」
聞言,亞瑟陷入沉默。
如唇所言,只要神授日還在一天,塑鋼位面便永無寧日。
這片海域已經註定被原光侵蝕,有不少打秋風的想著趁火打劫撈一筆,甚至把文明整個打包帶走。
「嘖……得想辦法把摩汐抓過來,拷問出怎麼創造位面外層結界。」
「摩汐?」
「沒什麼,隨口一說。」
唇瞥了他一眼,心中默念摩汐這個名字,竟感覺到些許奇妙的死亡氣息。
合道者?
「來不及了。」
「現如今,即使有合道者來張開防護,也只會吸引來更多貪婪的目光。」
「整片海域都在遭受原光根系侵襲,附屬爪牙難以計數。」
「塑鋼世界的問題,已經不是在靠力量就能解決的範疇了,所以我才苦心截留思念,設計異位面轉生系統。」
唇對戰爭的態度極度悲觀。
神授日引發的災難,是系統性的。
縱觀多元宇宙歷史,文明不過是無盡灰海上時不時泛起的泡沫。
面對概念根系、模因潮汐那等滔天巨浪,任何正面對抗行為都極度愚蠢,更是效率低下。
既然本土位面已經註定覆滅,為什麼不換個地方,重新發展?
文明面對概念根系,唯有流亡。
逃到相對安全的地帶,東山再起。
——喀喀喀
輕微脆響,像把餅乾一點一點掰碎的聲音。
「嗯?」
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蜻蜓的屍體。
一根根紅色節肢從他的背部鑽出,如雨後春筍般往外冒。
節肢代替了肋骨的位置,支撐著軀體仰面朝上。
人類血肉快速萎靡消融,只留下一具空殼衣服掉落在地。
節肢中間連線著兩個圓環狀的巢狀結構,緩速旋轉。
「進食」完畢,節肢向內收縮,結成更多奇妙的環,環繞在外圍。
環狀物散發著異質氣息,與位面環境格格不入。
唇抱著雙臂,捏了捏自己的嘴唇。
「亞瑟,你一開始就知道?」
「嗯。」
亞瑟眯起眼睛。
【表象遺忘】下,凡物的生命本質一覽無餘,區別只在於想或不想。
「它是信標。」
「從位面外界植入,引誘本土渴望力量的心靈扭曲個體,賜予力量,驅使其吞噬其他生靈。等到信標寄生體成長壯大,再開啟信標,向來源傳送位面座標,方便異位面取得聯絡,開啟時空之門。」
唇不禁嗤笑,搖了搖頭。
「無聊的把戲,隨便在哪個位面都會遇到類似的東西。這個紅色信標製作太過粗俗,比之死咒文明,不過是孩童的拙劣把戲。」
「死咒文明?你的母界嗎?」
「不是單獨一界,死咒師在巔峰時期曾統御23個有生靈的位面,其後更是與周邊強大文明結成聯盟,力量輻射數百文明世界,放眼所在海域都算是大勢力。可惜……」
「在概念生命面前,最終還是付之一炬,在擅長的因果操弄上被追索,徹底失去存在痕跡。」
「當初若不是機緣巧合,我恰好流落到其他海域,恐怕也難逃消亡命運。」
唇主動暴露自己身世,某種程度上算是表達善意。
他不認可莊,或者說,不看好塑鋼文明以卵擊石的戰鬥意願。
既如此,為什麼要找我?
找一個徹底的主戰派說理?
總不會是想讓我回心轉意吧。
沒有心靈力量的唇並不知道亞瑟在想什麼,他低頭注視著紅色信標,仔細觀察。
「拔生蟲,吃掉它。」
轟!!!
巨響聲中,十米直徑的巨蟲拔地而起,將信標大口吞下。
巨蟲體表浮現出無數漆黑不規則符文,層層疊疊向外顯化,整個如同移動的死咒團塊。
唇蒼白的人類手掌拂過蟲子體表,後者如同流體般向內塌陷,頃刻間被收入掌中。
「這個信標還沒發育完全,應該是受到你的刺激,宿主死亡,提前啟動了。」
話音未落,唇的表情突然變得極度扭曲,0.1秒後恢復正常,像是某種詭異的斷片。
噗!
輕微響動中,一道紅色光影從它手掌中艱難鑽出,散發著融融光芒,中央竟還飄浮著那兩道相互巢狀的圓環。
紅光向外彌散,令方圓數十公里內的雨水速度減緩,化作清晰可見的水滴緩緩向下墜落。
不止是雨,空氣的流動也被放緩下來,近乎凝滯。
「好穩定的力量!隔著遙遠時空還能發揮作用嗎?我竟然無法讀取內部結構資訊。」
不可思議!
唇下意識地想動用更強大死咒,徹底將其控制解析。
唳!!——
似是察覺到危險,紅光陡然發出尖銳鳴叫。
那聲音帶有不可思議的銳利和穿透力,向著位面外部逃逸。
「哼!」
眼見事態即將超出掌控,唇目光森寒,立刻放棄瞭解析的想法,就要從因果層面將紅光抹去。
「等等。」
亞瑟按下了唇抬起的手。
「怎麼?」
「這東西,不止是信標,我能看出來……它透過與你的接觸,儲存預讀了一部分死咒力量。」
「……」
唇目光閃爍,複合群集思維如聚散流沙,快速梳理情況。
的確,不成熟的信標無法傳輸位面座標,傳送出去的反倒是死咒力量樣本。
如此說來,這玩意兒的目的是我?
不對,外來者不可能了解我的情況。它針對的,應該是位面內的強者!
想做什麼?
數十秒後,再沒有異變發生。
隨著紅光離去,雨水和空氣重新恢復流動,彷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錯覺。
無聲無息間,一抹紅色光點從空中落下,飛到二人身邊。
沒有力量,沒有威脅,僅僅是承載著資訊。
「溯源……」
「是剛才的信標,居然這麼快就能溯源找回來。」
唇伸手接過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