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亞瑟看向下方,目光彷佛穿透建築物外殼。
打起來了。
育成機構培養的騎士,野蠻而低劣,不過也算是觀察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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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死了,多少有點浪費。
「喂,去叫他們停手。」
「什麼?——啊啊啊!!」
男孩塑鋼師還沒反應過來,背後突然傳來一股力量,把他從百米高空踹了下去。
慘叫聲戛然而止。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
男孩稀里糊塗飛入賽場內的甬道中,平穩落地。
「……這,這是……」
驚駭!
不同於死亡恐懼的驚駭!
「居然能做到這種事情?!」
再如何落魄,男孩也是正兒八經的塑鋼師、超凡者。
他很清楚,剛才沒有能量流動,自己是被單純的作用力推下來,並且毫髮無傷。
這中間需要多麼龐大的計算量?又是如何在瞬間完成?
如果我也有這種計算能力……
來不及多想。
男孩甩了甩腦袋,強行驅逐雜念,集中精神。
任務要緊。
他已經「看」到了前方劍拔弩張的場面,明白殿下要誰停手。
整座鬥獸場乃至整個島嶼,遍布著他的頻道發生器,如同數百個耳目。
「……」
快步前進。
清脆的足音在甬道中迴響,令他恢復冷靜。
說起來,為什麼在浮雕上忘記了使用頻道發生器?
過去的幾十年裡,觀測幾乎成為了男孩的本能。
島嶼是他的王國,也是掌控感的來源。
然而,從兩位殿下出現的那一刻起,整個世界的注意力,包括他的思緒,全都被拉扯了過去。
黑洞。
此時脫離影響範圍,竟有種掙脫樊籠的放鬆感。
拐過岔路,迎面一顆圓滾滾的東西滾了過來,在男孩腳邊停下。
騎士們看到他的到來,都下意識地停止了圍攻,向後退去,低頭不敢直視。
他們認得男孩。
塑鋼師不僅擁有強大武力,背後更是站著文明意志和暴力機器,與之對抗無異於自殺。
即使是有罪之人,也必須交給哀悼會處理。
任何塑鋼師體系以外的超凡者,如果膽敢殺死一名塑鋼師,必將面臨恐怖的後果。
既然塑鋼師到了,在場就只能有他一個人的聲音。
人群中央,歪七扭八躺著三具屍體。
蜻蜓站在屍體上。
血液匯聚成一灘,沿細線流向下水道。
聲控燈的昏黃光芒閃爍,映照著他半邊臉頰,明滅不定。
短短20秒,已經有三個人死在他手裡。
男孩皺起眉頭。
他的身形很幼小,此時卻給人以不容置疑的權威感,令到周圍的騎士們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都給我分開。」
「此次大賽期間,不允許在比賽場地以外私鬥。」
「誰再違反,就別想活著離島。」
「你也是,蜻蜓。」
「我可以原諒你先前的越軌行為,但,沒有下次。」
聞言,瘦高條紋衫的男人偏過身子。
男孩才發現,對方的右耳不見了,傷口處靜靜向外淌血。
對抗眾多強悍騎士,即使有著精湛的技藝,蜻蜓還是受傷了。
圍攻者中,一名形似侏儒、裹著黑頭巾的男人手裡拋著什麼,隨後丟進嘴裡,仔細咀嚼。
塑鋼文明醫療技術先進,肢體斷裂送去醫院很快能接上,但如果丟失一些複雜器官,就真的沒辦法了。
失去,就是失去。
戰士永遠在戰鬥,永遠在失去。
在場之人,每個都經歷過這樣慘痛的經歷,但他們依舊執著於磨鍊技藝,好讓別人也品味失去的痛苦。
「嗬……」
蜻蜓咧開嘴,發出類似蛇吐信子的笑聲。
十指張開,寒光凜凜。
隨著騎士們服軟,原本緊密的圍攻陣型鬆開,給了他騰挪的空間。
毫不掩飾的冰冷殺氣!
男孩一怔,目光陰沉下來。
「你還想打?」
這傢伙,害我在殿下面前失態,居然還想打?
蜻蜓指了指人群。
「我再殺兩個。」
「你可以試試。」
男孩怒極反笑,身周浮現大團水母狀的藍色光團,在空氣中靜靜漂游。
【水母】是他的耳目,標誌性的頻道發生器。
蜻蜓化作黑線,畫之字穿過鬆散的人群。
他們本就是烏合之眾,現在氣勢被塑鋼師打斷,基本都想著自保。
侏儒徹底暴露在蜻蜓的刀鋒面前。
嘭!
侏儒掏出煙霧彈砸向地面,藉著煙霧靈活翻滾,堪堪躲過爪擊。
起身,轉體,揮舞匕首!
把後背對準敵人是最愚蠢的行為,所以,他要反擊!
咔!
清脆的金屬刮擦聲響起,只見蜻蜓用右爪死死卡住匕首,左手向前突刺。
侏儒空著的手捲動斗篷,纏住尖爪,再次避開。
論實際拼殺,他自認不如蜻蜓,但只要拖到塑鋼師大人出手——
尖銳嗡鳴炸裂,侏儒頭皮發麻,危機感拉升到極限。
視野邊緣,一團藍色的東西飛速放大,像炮彈般轟擊過來。
是水母!
威力比肩軍艦主炮轟擊的水母!
塑鋼師想把我們一起轟殺!
侏儒思維陷入停滯。
正統塑鋼師的頻道發生器,再弱都是戰略武器級別,破壞力遠超他們這些半吊子的騎士。
生死關頭,蜻蜓猛地將他撲倒,兩人雙雙避開水母炮彈直擊。
侏儒後腦撞擊在地面上,昏昏沉沉,不明白對方為什麼要救自己。
他不是來殺我的嗎?
下一刻,劇烈的痛苦從面部傳來。
首先失去的是聽覺。
然後是視覺、味覺、嗅覺。
在純粹的黑暗中,只剩下無盡的劇痛和恐懼,如潮水般將它淹沒。
蜻蜓從侏儒身上爬起來,嘴角沾著骯髒的血污。
撕咬、咀嚼、吞咽。
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通道另一邊,男孩塑鋼師身周浮現出更多水母,對著前方做出攢射姿態。
在密集空間內開炮,在場的騎士不死也要重傷。
但他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
蜻蜓的所作所為,帶給他撲面而來的威脅感!
刺骨殺意!
那種「若是今天不殺他,將來必定迎來報復」的血腥復仇邏輯!
如此弱小的螻蟻,竟讓塑鋼師都感到如芒在背,令後者想要不顧一切下死手。
蜻蜓,不像是當前時代的騎士。
沒錯……他的眼神,他的神態和步伐,像是傳聞中創世戰爭時期的真正騎士。
千錘百鍊的肉體。
爐火純青的技術。
塑鋼淬火的決心。
遊蕩在嶄新時代的昨日陰影,令到男孩每個細胞都在發出警告,強令他把威脅扼殺在搖籃之中。
塑鋼師集體的戰爭創傷,而今穿越時空,在男孩身上浮現。
殺了他!!
——「哼!」
一聲冷哼,讓在場所有人的動作全部僵住。
聲音彷佛從無限遙遠的天上傳來。
蜻蜓剛剛撲到另一名騎士,準備將手插入她的心臟,此時卻像雕像似的僵住不動。
男孩塑鋼師額頭上冒出冷汗,剛剛抬起的手垂落,周圍的水母蔫了似的墜落地面。
蒼藍魔力波動彌散,受到影響的騎士們茫然起身,陸續向著不同方向離開。
他們的神經系統陷入遲滯,大腦前額葉與杏仁核受到抑制,只保留維持生命的部分,暫時失去了鬥爭心。
「殿下……」
男孩向著空氣單膝下跪,內心忐忑不安。
——「你不用回來了,去安排比賽事宜。」
聲音消散,周圍的注視感隨之離開。
「我……」
不知怎麼,塑鋼師心中感到莫名的失落。
他在原地跪了十分鐘,像是執行某種儀式,靜靜平復心態。
……
翌日。
比賽按照預定進行,沒有受到干擾。
蜻蜓沒有在場外殺人,只是把每個對手的重要之物提前摧毀,再將本人玩弄宰殺。
他肆無忌憚的風格吸引了大批觀眾下注,一躍成為奪冠最熱門的選手。
觀眾不能分辨選手的強弱,他們判斷的依據,通常是對手的下場。
下場越慘,越說明此人破壞力驚人,不怕報復,有著旺盛的戰鬥意志。
32進16,有4人缺席,剩下的也結束得很快。
到了這個階段,強弱差距尤為分明,弱勢一方幾乎沒有反抗能力,大部分情況下是單方面被碾壓。
育成機構培養出來的騎士,多少帶點塑鋼師的特質。
高攻低防。
他們專修攻伐技術,破壞力遠超防護,勝負主要看射程和先後手,再就是速度。
先捕捉到對方位置的,就能施加精準打擊,奠定勝局。
很多騎士使用遠端手段攻敵,像是塑鋼師操控頻道發生器互相鎖定,伺機而動。
8強賽在一小時內結束。
其中,拾荒者與她8強的對手似乎認識,剛開始就棄權,對方也沒做什麼,和平離場,引來觀眾席大片噓聲。
任何會被視作懦弱的行為,都是無恥和下作的,這幾乎成為島上共識。
到半決賽,這位和平主義者負隅頑抗了五分鐘,最終難逃蜻蜓毒手,遭到行刑式的梟首。
兩人實力相差不大,然而,蜻蜓的殺意太盛,形成氣勢上的絕對壓制。
他總能壓倒對手,使其一身實力發揮不出七成,自信心迅速崩潰。
決賽。
按照流程是大賽的倒數第二場。
只要能贏下決賽,就能挑戰上一屆的比武冠軍,真正成就榮耀和不朽,在育成機構的歷史上留下名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