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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 狗與蜻蜓

  神授日高懸。

  時間到了第二天下午。

  64強最後一場。

  鬥獸場左側傳來密集的狗吠聲。

  一個身形魁梧的人從通道中走出,高2.2米。

  黑色短打皮褲,裸露在外的皮膚毛髮濃密,右手握著長柄圓頭錘,靠在肩上。

  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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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臉上覆蓋著黑色狗面具。

  「【狗人】!來自異國他鄉的流浪者!他的重要之物只會是——狗!」

  小丑的聲音適時響起。

  隨著狗人走向場地中央,十幾隻狗魚貫而出,大小型號皆不相同。

  沒等走到中央,狗人突兀停住了腳步,看向前方。

  它察覺到了些許不對。

  迎面走來這個傢伙,為何與抽籤顯示的對手不大一樣?

  瘦高、纖長,身穿深色條紋服飾,頭頂圓形高帽。

  活像一條人形蜈蚣。

  蜈蚣拖著具屍體,左搖又晃走入場內。

  屍體在地上留下血痕,由深入淺。

  那張臉……

  和高空全息投影上的選手介紹有八成像,此時眼眶空洞,遍布污濁血痕。

  臨死前的表情充滿恐懼。

  戴著金屬尖銳指甲的五指漸次舒展,鬆開屍體。

  蜈蚣望向小丑的方向。

  他的臉,非常平凡。

  「人我殺的。」

  「我要代替它參賽。」

  小丑表情不變。

  「這位朋友。」

  「規則不允許中途參賽,還請——」

  砰!

  瘦高人形消失,原地留下清晰的坑。

  人影與狗人交錯而過。

  「嗚!」

  狗群沒來得及退場,此時接連發出悽慘哀鳴。

  血花四濺。

  短短2秒,所有的狗全部四分五裂,死狀悽慘。

  整屆大賽開幕至今,第一次發生了「重要之物」在戰前被破壞的情況。

  破壞規則會被取消比賽資格,沒有哪個腦子正常的選手會這麼做。

  可眼前這人,他壓根沒有參賽權。

  「警衛!警衛呢?!拿下他!」

  小丑在天上嘶聲尖叫,過了半晌才有警衛入場,迅速向著場中央奔去。

  此時,觀眾興奮的叫罵混雜著其他聲響,傳入狗人的耳中,不甚清晰。

  它只覺得世界離自己無比遙遠。

  緊咬牙關。

  回過頭,遍布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蜈蚣,幾乎要將他生吞活剝。

  鮮血點點滴滴,沿著金屬指甲垂落。

  蜈蚣對警衛視若無睹,踩著血泊徑直走向狗人。

  抬腿、邁步、加速!

  好快!

  快到原地留下一連串殘影!

  狗人下意識地橫過長錘,雙手緊握,勉強擋住爪擊。

  蜈蚣整個人懸停在半空,幾乎蜷縮成球,重心全部壓在手爪上。

  爪子尖端距離心臟要害,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離。

  「喝啊!」

  狗人全身肌肉繃緊,猛地用力,就要把蜈蚣推開,手上卻感覺一空,險些向前栽倒。

  不見了?!

  去哪了?

  它下意識地四下張望,卻見蜈蚣坐在不遠處一位警衛肩膀上——像小孩騎在大人脖子上。

  如果有小孩長得像兩米多長的蜈蚣的話。

  在場警衛由騎士組成,訓練有素,眼見隊友被控制住,立刻舉起大斧劈砍,想把兩個人劈成四塊。

  蜈蚣猛地向後仰,躲開斧頭劈砍。

  咔擦——

  瘮人脆響,被騎的警衛彎折成90度,眼神渙散,憑著騎士頑強的生命力一時半會竟還沒死。

  藉著肉體反彈的力量,蜈蚣飛身而起,手指抹過持斧警衛的脖子,指尖帶出纖細的黑線。

  轉眼,黑線擴大,持斧警衛噗通倒地。

  蜈蚣跳到另一個警衛身上,雙手輕輕按住他顫抖的頭頸,正要旋轉。

  呼!

  烈烈風聲炸裂,長錘自上而下猛砸,在視野中飛速放大。

  嘭!

  金屬與血肉相撞,發出沉悶響聲。

  警衛半邊身體垮塌,眼看著是活不成了,而蜈蚣卻再度失去蹤影。

  鬥獸場內血肉橫飛,陷入混亂。

  連觀眾都看得出來,狗人和蜈蚣的殺傷力遠超那些警衛,甚至凌駕於絕大部分出場的選手。

  兩人一追一逃,彼此都毫髮無傷,但警衛們已經悉數死絕。

  「哈……哈……」

  狗人拄著長錘,深呼吸調整。

  經過一輪憤怒的宣洩,它的體力消耗很大。

  反觀對手,還是保持著最開始的狀態,氣息絲毫不亂,

  他的反應速度比我快!

  但,還沒到徹底跟不上的地步……

  「哈……」

  隨著最後一次深呼吸,狗人俯下身,左手著地,右手持長錘,做出運動員助跑的動作。

  最初的仇恨狂怒沉降下去,滲入骨髓,此時帶給它異常的沉靜與專注。

  記憶畫面閃回,思緒翻湧,無數畫面掠過腦海。

  街道上,到處是焦黑的屍體和倒塌的建築。

  冰天雪地。

  一個被遺棄的孩子與幾隻狗依偎在牆角。

  它們被整個世界遺忘,卻也因此活了下來。

  狗人沒有父母。

  它在狗群中長大,與狗同吃同住。

  捕獵。

  嬉戲。

  逃亡。

  逃離那個人吃人的國度……

  直到,今天。

  面具下,是一張靜靜流淚的臉。

  十六年來,狗人對痛苦的感覺一直很模糊。

  直至此刻,這種感覺陡然變得尖銳,令他第一次清楚地知道,自己確實擁有過什麼。

  「感謝各位專程來觀賞我的比賽。」

  蜈蚣背對著狗人,向著觀眾席微微鞠躬。

  「愚蠢的主持人不會知道你們想要什麼。」

  「但我知道。」

  「放心好了,我會把其他參賽者一個一個殺掉。」

  「到時候,哪怕他們想否認我的參賽權,也無濟於事。」

  觀眾席聲量漸小。

  蜈蚣脫下帽子,張開雙臂,像是在等待觀眾的歡呼喝彩。

  為勝者喝彩。

  狗人陷入呆滯。

  它有種自己已經戰敗倒下的錯覺。

  要不然,敵人為什麼背朝著我?

  「!!!」

  狗人原本平穩下來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整個人貼地疾走,向著蜈蚣瘋狂突進。

  浮雕上。

  亞瑟從唇的爆米花桶里拿出一粒,隨手丟擲。

  男孩立馬調過來,精準地用嘴接住爆米花,趴到亞瑟旁邊,額頭見汗

  在高空進行如此危險的「體育運動」,對養尊處優的塑鋼師來說非常艱難。

  「它輸了。」

  「最後的最後,陷入到別人帶起的節奏當中,沒能貫徹自我。」

  唇不置可否。

  它不懂什麼武道什麼自我。

  蜈蚣的身體素質和戰鬥技巧明顯強於狗人,勝負結果從一開始就是顯而易見的。

  這是開賽以來質量最高的一場。

  「神經反射速度很快,但力量相對較弱,應該是特化改造過的。」

  唇看向男孩。

  「它是什麼人,資料拿來給我看看。」

  「回殿下,卑職……也不清楚。」

  「不清楚?」

  「……是。」

  「你這東西,真的是塑鋼師?」

  怎麼會有管理者連領地內的超凡者都搞不清楚?

  假冒的?

  男孩身體發冷,頭埋得更低。

  他現在恨不得親自衝下去,把那個莫名其妙來搗亂的參賽者轟殺掉!

  身為不在籍的塑鋼師,如果只是越過倫理底線,或許還有解釋的餘地。

  但如果表現出自己管理不善,那就是能力的問題,會輕易被當成毫無用處的垃圾處理掉。

  上層塑鋼師要摘掉他只需要隨便找個藉口,更別說是四席。

  四席者,【明道】而後【廣禮】,它們不是塑鋼文明的集體意志,而是塑鋼文明本身。

  茫茫眾生,不過是依附在【明道】巨樹上的寄生生物,藉助他們的蔭庇才得以苟活。

  「還請殿下息怒,卑職現在就去調動軍力,把他抓起來審問!」

  「算了,他不是說要全部殺光嗎,接著看下去。」

  「……是。」

  此時,觀眾席上爆發出山呼海嘯的叫聲。

  狂亂、不潔,帶著某種腥氣。

  狗人躺倒在地,仰面朝天,瞳孔渙散。

  纖長的蜈蚣立於場內,手中握著個在搏動的東西,尚且滾燙,無力地向外噴出液體。

  蜈蚣抬腿,把狗人的頭踩進地面,拋了拋手裡的東西,用力扔向觀眾席,立馬引起了哄搶。

  「哼哼,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呵啊哈哈哈哈哈哈!!」

  「不要搶不要搶,還有很多,很多,很多!」

  眼角餘光瞥見天上不知所措的小丑,蜈蚣轉過身,重新戴上帽子。

  「差點忘了自我介紹。」

  「你以後可以稱呼我為【蜻蜓】。」

  「我很喜歡你的主持,所以暫時可以容忍你剛才的冒犯。」

  「等大賽結束,我就殺掉你。」

  「好好享受最後的時間吧。」

  說完,蜻蜓抬起腿,把腳從狗人血肉模糊的臉上移開。

  鞋跟上帶起粘稠的液體。

  他穿的是高跟鞋,看上去是更適合走秀的時尚款式,而非面向戰鬥。

  蜻蜓走入鬥獸場內部的黑暗甬道,外面的吵鬧聲漸行漸遠。

  拐入一處岔路。

  密集的腳步聲響起。

  黑暗中,一圈人圍了上來。

  高矮胖瘦,各不相同。

  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特質,其鬥志和耐性更是技驚四座,令人過目難忘。

  他們都是之前上場的選手,準確的說,是戰勝者。

  敗者死的死傷的傷,不可能好端端站在這裡。

  21人。

  除了這裡的21人,還有些視線從另一頭望過來,是剩下的戰勝者在旁觀。

  他們沒有參與。

  這樣的事情,在往屆時有發生,只不過有人會接受,有人會不齒。

  在看過蜻蜓的比賽過程後,沒有誰想在賽場上單獨對上他。

  奪冠的最大熱門,必須扼殺在萌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