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獸場中心,劃分出一塊約莫30000平方米的圓形區域。
地面平整,其上覆蓋著純白色緩衝層,材質類似牛皮,頗具彈力,不易被銳器割裂。
圓形區域邊緣,環繞著一圈賽事贊助方的商標。
隨著首輪的選手入場,高空中亮起許多巨幅投影畫面,實時播報賽場情況。
每個觀眾席的座椅也配備有單獨的小型全息螢幕,能隨意放大縮小、快進後退,可謂是非常貼心,配得上不菲的票價。
「觀眾們!觀眾們!我親愛的家人們!!~~」
小丑的聲音響起。
他抱緊自己的雙臂,興奮地左右扭動,語氣造作到幾乎動真情。
「經過賽前海選過濾垃圾的環節,我們的淘汰賽進入到64強。」
「最純粹的鬥爭,即將臨幸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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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酷!乾燥!光榮的鬥爭!」
「誰都有不能退後的理由,但鬥爭,註定會產出失敗者。」
「而失敗者……註定悽慘!支離破碎!」
小丑的聲音也相當支離破碎。
像水果刀刺裂布匹。
亞瑟瞥了他一眼。
不只是在表演。
此人全身心地浸潤到賽事中,連帶著觀眾一同被賽場奇異的「重力」束縛,心癢難耐。
男孩塑鋼師察言觀色,見到亞瑟感興趣,馬上像條狗似的爬過來:
「殿下,這個主持者是我挑選出來的人才。」
「他曾是騎士育成機構的重點培養物件,但在大賽八強戰敗,失去了一對兒女。」
「記得當時,對手沒有下殺手,而是當著他的面把……」
塑鋼師仰視著亞瑟的笑臉,莫名感到寒意。
「呃,總之,最後崩潰了。」
「崩潰後,他產生了新的人格,忘記傷痛,全心全意為機構服務。」
兩條相互垂直的黑色粗線,一縱一橫,將圓形場地四等分。
第一輪的戰士,從左右兩邊走向場地中央。
左邊,是個穿著破舊的少女。
四肢乾瘦,小腹上有怪異隆起。
她右手握住粗繩,拉著類似擔架的東西在地上拖行。
灰撲撲的擔架上躺著個半睡半醒的中年男人,面色發紫,看樣子命不久矣。
「【拾荒者】!本屆大賽的奪冠熱門之一!」
「今天也是一如既往地帶著她的『重要之物』!」
「家人?情人?陌生人?……呷!沒人知道!」
小丑閉眼張口,發出怪叫。
「不管是什麼,只要委員會認可了,就能拿來押注自己!」
「沒錯!這不是兒戲!而是鬥爭!」
「每個人都有不能輸的理由!都要拼盡全力往上爬!」
右邊,是個蓬頭垢面的男人。
只穿草裙,手握神似糞叉的長柄武器。
活像個原始部落出來的捕獵者。
捕獵者咧開半邊嘴,露出牙齒,表面亮白,切面泛黑。
「【獵人】!從海選殺出來的黑馬!」
「今年入學的新生,據說來自人跡罕至的荒地部族。」
「身為部落最強的戰士,【獵人】隨身攜帶著族內聖物!」
男人從懷中取出一件精巧角杯,小心翼翼捧著,無言交給旁邊工作人員。
少女鬆開繩子,任由病重者被架走。
兩位戰士,人生中第一次見到彼此。
他們學級不同,相互之間並不認識。
他們馬上要開始廝殺。
大概,只有一人能存活下來。
閒雜人員和塑鋼器械迅速退場,戰士遵從引導,隔著四等分線的交點站定,相距不到30米。
「不准使用可可驅動的器械和武器!」
「不准搖人進場群毆!」
「死亡判負!」
「離開場地當即判負!」
「對手認輸後繼續追殺判負!」
「超過10分鐘即為平局,平局雙方均被淘汰!」
「以上,比賽開始!」
——嘔!嘔嘔嘔嘔……
小丑話音未落,噬謊者少女猛地彎下腰,四肢彎曲著地,雙眼向上翻白,頭頸前伸開始嘔吐。
對面,部落獵人將長矛舉過頭頂,體內血氣涌動。
他的動作很明顯,要進行投擲!
投擲等於失去武器。
必須一擊必殺!
「……果然。」
浮雕上,亞瑟眯起雙眼,神情微妙。
「這些所謂騎士的可可,燃燒得很不充分。」
甚至不如大部分的軍用塑鋼武器。
除此之外,還缺乏了那一點靈性。
類似力量之「性格」的東西。
【願力】溫潤柔和,生發萬物。
【琉璃火】霸道強絕,焚天煮海。
【蒼藍魔力】隨意任性,千變萬化。
力量,是思念的延伸,符合使用者靈魂的固定構型。
不僅有「形」,更有「神」。
沒有「神」,就如同礦物燃燒產生的化學能,終究落了下乘。
唇不知從哪裡弄來超大桶爆米花,邊看比賽邊往嘴裡塞。
「我說了,你的力量並非源於騎士傳承。」
「可可燃燒是相對可控的,所以才能實現模組化,投入量產。」
他也很好奇。
那種灰色霧氣的本質究竟是什麼?
可可,能被改造成那種充滿侵略性的形式?
不可思議。
「嘔!……噗!」
拾荒者下半身貼地,仰頭朝天,身體猛地向後一震,從口中噴吐出模糊黑影。
整套動作如同迫擊炮開火。
幾乎同時,長矛飛射而出。
黑影把長矛撞偏,偏離軌道後繼續飛行,擦過獵人的肩膀,發出「轟隆」巨響。
一團混合著強腐蝕胃液的扭曲金屬塊,深深嵌入地面。
短暫交手後,獵人猛地撲向長矛。
撿起。
還沒來得及再度舉高,第二道黑影飛來,正中他的小腿。
喀拉!
瞬間,小腿向前彎折九十度,粉碎性骨折。
獵人渾身冒出冷汗,痛得幾乎要暈厥過去,但憑著強大的意志力,還是用長矛支撐住地面不倒。
兩人平均屬性值在10點左右,勉強算是入門級別的超凡者。
這個級別打起來,沒有什麼境界高下可言,出手時不知道結果,也沒法留手,直到分出生死才能看清高下。
上下限差距極大,勝負依賴臨場發揮。
「嘔……」
連發兩次鐵彈,拾荒者的肚子明顯癟了下去,骨瘦如柴,喉嚨里發出難聽的聲音。
她站起身,還沒適應改變的重心,搖搖晃晃沖向獵人。
躍起,自上而下拍出一掌!
毫無章法,但勝在勢大力沉,威勢兇猛無匹。
砰!
獵人勉強用長矛杆子擋住手掌,身子一矮。
僅憑單腿支撐,獨木難支,他已是強弩之末。
拾荒者再補上重拳,猛擊獵人側腹,將其體勢徹底打垮。
獵人的身軀僵直,強撐了兩秒,最後還是無力地滑了下去。
意識彌留之際,他迴光返照似地揮舞了下長矛,矛尖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刺向拾荒者。
這一刺角度刁鑽,但力度有限,在少女排骨似的肋骨上切開微不足道傷口。
拾荒者中招,臉色陡然變得難看。
傷口沒有什麼痛感,反而迅速變得麻木。
「毒?」
她說出了開打後的第一個字。
獵人軟趴趴倒在地上,半死不活地在那抽搐。
「……有……解藥。」
「別動……我族聖器!」
拾荒者定定地看著地上的男人。
「行。」
其實……
她本來也不需要那玩意兒。
材質不是金屬,看上去,收廢品的估計不會收。
所謂「重要之物」,對他人而言,或許根本沒有價值。
許多參賽者取勝後,會毀掉對手帶來的「重要之物」,由此彰顯惡名,掩蓋自己內心的恐懼。
這種鮮活的慘劇,正是賽事方和觀眾想看到的。
他們需要刺激,來調劑平淡無聊的穩定生活。
可她不想做這種事。
她不想。
——「【獵人】敗!【拾荒者】勝!」
伴隨著小丑誇張的尖叫,觀眾們的歡呼爆炸開,響徹全場。
——「拾荒者!拾荒者!拾荒者!」
——「殺了他!快殺了他!為什麼不殺?!」
——「哈哈哈哈!不愧是奪冠熱門,果然穩賺不賠!」
少女沐浴著狂熱的呼聲,感覺莫名燥熱。
她拉了拉領口,重新拿回擔架,腳步匆匆地離開。
部落戰士被抬走治療。
以塑鋼師下屬機構的醫療技術,尋常外傷不是問題。
但凡還有口氣在,都能活過來。
騎士們三天兩頭斷手斷腳,治療完又能生龍活虎,再度投入戰鬥。
戰士退場。
工作人員操控著多功能工程車開過來,修復場地損傷,清除血跡。
他們動作訓練有素,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項工作。
短短2分鐘,戰場已經清理完畢,煥然一新。
小丑開始介紹下場的戰士,觀眾們的注意力也跟著轉移過去。
第二場。
戰鬥過程完全一邊倒,毫無懸念。
戰鬥的結果也非常「傳統」。
敗者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重要之物」被勝者燒毀,雙眼發直,絕望失聲,接著被工作人員拖走。
如首場那般平和的結果,反倒是稀少情況。
騎士育成機構,本就是為培養極端好戰者創立的。
渴望贏、渴望安全,所以渴望力量,拼命的想要變強,不擇手段。
「唇,他們是不行的。」
「不入流的貨色。」
作為實驗素材,遠遠不達標。
亞瑟語氣篤定,不無嘲諷。
「難怪莊的實驗會失敗。」
「他要麼沒上心,要麼是徹頭徹尾的白痴。」
唇放下爆米花桶,嘴角還沾著屑。
「為什麼?」
「因為不純粹,雜質太多。」
聞言,男孩塑鋼師也是感到驚奇和不解,豎起耳朵。
能有幸聆聽殿下講道,對於他這樣的底層,簡直是千載難逢機遇。
「武即武。」
「道為道。」
「力量就是力量。」
「把什麼重要之物、理想身份地位當作目標,為此汲汲營營,是對力量的侮辱。」
「他們沒有把目標和手段徹底分開,而是混為一談,所以無法在手段上做到極致……無法接觸到【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