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密集的鼓聲從島嶼的中央傳來,由遠及近,一浪接著一浪。
即使在海岸邊也能清晰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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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聲中夾雜著某種慘烈的響動,像是垂死野獸發出的嘶吼。
節日祭典?
亞瑟眨了眨眼睛,腦中迅速過了遍塑鋼世界的傳統節日。
都不在今天。
「這地兒有什麼本土節日?」
「不知道,去看看。」
唇隨手點向地上坨著的東西。
幾人不再痛苦掙扎,停止生命活動,思念流入119號深淵。
過去,他們從未享受過這樣美妙的安眠。
海風吹過,肉體崩解成大蓬細密灰塵,灑向沿海的綠化帶。
……
主幹道上,居民們紛紛驅車趕往島中央。
沒去的也停下手中活計,開啟大大小小螢幕,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嘴裡催促著「開盤開盤」,臉上自發地流露出狂熱神色,
原本安靜的小島變得嘈雜,比起尋常節日,更添幾分病態的癲狂。
雖然天空中艷陽高照,但其實時間已經到了半夜。
【神授日】讓很多人的作息變得混亂。
進入中央建築群,許多建築眾星捧月,圍繞著神似鬥獸場的巨大多層複合建築,那裡正是人潮匯集之地。
四座50米高的拱門均勻分布在環上,門外擠滿了漏斗狀的人群。
內里,看台早已滿座,大部分是普通居民,少數身負強大血氣,是育成機構培養出來的騎士。
亞瑟與唇自雲端降落,坐在鬥獸場邊緣聳立的大型貓科動物浮雕上,俯瞰場內。
沒有誰注意到他們的存在。
「咦?」
唇忽地望向一處高層包間。
「有趣,居然有塑鋼師在。」
氣息隱晦,顯然是做了偽裝。
先前那老嫗沒告知有塑鋼師在此駐紮,說明她也不知情。
【天】引發氣候災難,按理,所有中低層塑鋼師都有義務前往救災,怎麼如今來參加節日祭典了?
唇心念一動,拔生蟲立刻出動。
巨蟲飛撲,靈巧沖入包間,捲住某物,丟到浮雕上。
看外形是個14、15歲的男孩,外表俊秀,發色偏藍。
外表年齡不等於真實年齡。
塑鋼世界多得是結合可可的生物技術,別說塑鋼師,即使是凡人,想要在外表上實現返老還童,也並非不可能。
男孩癱坐在地上,驚魂未定,黑色絹絲華服上沾著拔生蟲的消化液,發出「滋滋滋」的腐蝕聲。
「我問你,外界災難肆虐,何以在此參與節日慶典?」
「……殿,殿下!」
男孩咽了口唾沫,用顫抖的腿支撐著自己站起來,低頭行禮。
「我並非入籍的國家塑鋼師,奉上面的命令,專門主持騎士育成事宜,平日裡不……不負責鎮守地方。」
塑鋼師大多依賴文明集體力量。
非入籍塑鋼師,不屬於任何學派或者凡俗組織。
這幫人大多是屢犯重罪,如大規模屠殺、進行禁忌實驗、非法開採可可礦脈等,被驅逐出原籍。
拿來背鍋倒是合適。
——「噁心的靈魂。」
四席旁邊那人開口道,語氣嫌惡:
「它讓我想起了十三魔。」
「這種貨色怎麼當上塑鋼師的?」
「殿下——」
男孩呼吸一滯,彎腰低頭幾乎要和地面平行,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
眼前之人他沒見過。
然而,能和偉大四席同行,身上又凝聚著龐大的塑鋼位面意志關注,彷佛本土自然神行走大地,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某些傳聞……
傳承久遠、惡名遠播的斯卡雷特家族所屬,千騎士!
傳聞他和另一位殿下正在進行戰爭,怎麼會有空來我這裡?!
難道,這次的氣候災害,是戰鬥餘波?
那位戰敗了?
塑鋼師思緒電閃,表情數次掙扎,最後還是認命。
「卑職領上面命令,得以逃脫重罪,保住性命。為此,又犯下大量新的罪行,本已是棄子。」
姿態盡顯謙卑,話里話外卻都是在找藉口,希望對方能產生一絲的顧及。
「上面的大人們忙於戰備,遲遲沒有來回收這條賤命,今日,便聽憑二位殿下處——」
「夠了,別扯些有的沒的。」
亞瑟打斷他的說話,拎起後領扔到浮雕大貓的頭頂,正對著鬥獸場內。
「先來跟我說說,這裡在過什麼節日?」
男孩下意識地往後挪了挪,似乎想找到點依靠。
浮雕距離地面幾百米,他又不會肉身飛行,萬一掉下去……
咕咚。
咽了口唾沫。
「殿下,下面其實不是在過節日。」
「嗯?不過節敲什麼鼓,你敢誆我?」
亞瑟瞪眼,直接給他後背來了一腳。
「嗚啊啊啊啊!——」
男孩爆發出驚恐慘叫。
眼看著要變成肉餅,又被蒼藍魔力大手抓了回來,安置在原地。
「你喜歡在沒有安全措施的情況下高空彈跳?」
「是是是是是!」
他有苦說不出,點頭如搗蒜,生怕對方再給踹下去。
「是?那你繼續下去?」
「不是不是不是!」
搖頭如撥浪鼓。
亞瑟眯起眼睛,似笑非笑。
「我再給你次機會,下面在過什麼節日?」
「戰鬥節!對,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戰鬥祭典!」
「參與者是各個學級的騎士和預備騎士,打淘汰賽,直至決出優勝者,去挑戰上一屆的冠軍!」
塑鋼師隨口編了個節日,聽上去還像有那麼回事。
正巧,一名打扮誇張、濃妝塗抹的主持人乘著塑鋼站台,升到鬥獸場中央。
拿起麥對著嘴。
「親愛的觀~~~~眾們!——」
喊聲音調拉長,傳遍全場。
「老朋友們!新朋友們!老人們!孩子們!男人們!女人們!小貓小狗小花小草們!」
「我,知道你們在期待著什麼!」
帶著大手套的手指指向觀眾席。
主持人彎著雙腿,挺起腰,雙拳猛錘胸口,仰天大叫。
「啊!啊!啊!」
「今天!一年一度的死亡淘汰賽!」
「萬眾矚目的明星選手!」
「豪華的獎品!」
「還有,我們最最最期待的——」
「血流成河!血流成江!血流成海!」
「無限制!隨意使用武器!在對手喊出投降前隨意擊殺!」
「威脅!挑撥!陰謀!盤外招!歡迎一切手段!」
主持人原地轉體三圈半,隨後向著觀眾們俯身行禮,小丑妝容上滿是惡趣味的笑容,低沉的嗓音中滿是煽動性的挑撥。
「去,成為冠軍!」
短暫沉寂後,觀眾席上瞬間爆發出巨大的聲浪!
——「冠軍!冠軍!冠軍!冠軍!冠軍!……」
嬉笑怒罵,污言穢語,還有觀眾直接抓起大把爆米花亂撒,場面一片混亂,儼然是節日慶典氣氛。
等到混亂稍微平息,主持人背後亮起虛擬螢幕投影,開始介紹人氣選手。
觀眾席上有人叫賣供餐,還有忙著下注開盤的。
似乎,即將發生的流血事件,給到他們無與倫比的強烈刺激。
浮雕上,唇冷不丁踢了腳男孩,把他嚇得半死,算是跟著亞瑟有學有樣。
「殿下!有什麼事情儘管吩咐!」
來不及驚懼,男孩連滾帶爬半跪在地表忠心,恨不得立刻上刀山下火海。
「獎勵是什麼?」
「回殿下,主要是大額現金和塑鋼武器裝備,還有參賽者最重要的東西。」
「錢、貴重物品、人、身體部件……凡是經過賽事委員會認可,就能拿來作為抵押物,換取參賽資格。」
「優勝者獲得一切,敗者失去最重要的東西。」
「哦?」
唇有了點興趣。
「那麼,他們不惜做到這個程度,也要參賽的理由是?」
「是尊重。」
塑鋼師輕聲道:
「在騎士育成機構,區分人與奴隸的最鮮明的標籤,就是有沒有參加過比賽。」
「此乃傷疤,也是頭銜。」
「對於新入學者而言,在如何在爭取到參賽權之前保留住最重要的東西,才是他們要考慮。」
「奴隸沒有人權,任人宰割,其中還有很多預備騎士,根本是普通人。」
「除了抱團取暖,儘量苟延殘喘,他們別無選擇。」
「把珍貴的事物儲存到那個時候、取得認可、參賽、然後失去、繼續變強或者死去,周而復始。」
說這話時,他倒是沒有顧及旁邊千騎士的感受。
在塑鋼師們的潛意識裡,騎士是過去時代的產物,而千騎士,只存在於神話傳說,和現實中的騎士根本不屬於一個物種。
畢竟,能靠個體力量對抗位面權柄乃至戰而勝之,已經完全超出認知,與其說是人類,倒更像是光怪陸離異位面誕生的怪物。
「在整個競爭系統中,唯有處於最頂端的那個人能得到一息安寢。」
「剩下的人,全在追趕,為生存和尊嚴榨乾自己的全部潛力,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是我設計了這個系統,好培養上面想要的實驗素材。」
說完,男孩不禁苦笑。
一旦他的業績不達標,上面立馬會換人,順便把他清理掉。
說到底,他這個所謂的管理者,也不過是個好用的工具罷了。
最近幾年,上面的指標寬鬆了許多,似乎不再需要那麼多實驗材料,這讓他更加緊張,不得不修改制度,加強競爭以提高素材質量。
生怕哪天專案取消,自己淪為待處理垃圾!
雖然那一天遲早會到來,但能活一天,就賺到一天。
正說著,嘈雜聲再有響起,有鼓勵也有咒罵,觀眾席再度沸騰。
第一場比賽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