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只有爾等血肉生命,才需要面對實質上的死。」
「生長枯榮,花開花落,永無止盡,只要有一粒種子留存,歷經千萬載歲月後又能生長出來。」
「我等植物永遠身處迴圈當中,是不會死,不會滅的。」
亞瑟啐了口,口水當空分成幾百顆,射向四面八方虛擬光幕。
喀拉喀拉喀拉
貝爾斯特科虛擬形象應聲裂成碎塊。
「這種蠢話,騙騙自己也就罷了,拿來誆我又有何用?」
「思念破碎,神魂俱滅,縱使有一兩片殘塊再生長出來,那也不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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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螢幕,斷斷續續顯示金瞳陰沉面容。
「……」
它很困惑。
「異域陌生強者,你對我如此強烈敵意,究竟緣何而來?」
事到如今,貝爾斯特科算是知道,眼前之人絕非土著,而是和自己一樣的異域來客。
只有異界生命,才會對土著一味利用,不顧本土文明存續肆意妄為。
「敵意?彼此彼此啊。」
「對生存環境中的有害物放著不管,遲早會對我造成阻礙。」
「除掉你,就是必然。」
【植物滅絕者】!
亞瑟曾經滅除植物文明,招致敵意,為此,現在必須殺盡敵對植物生命。
永除後患。
這就是身處多元宇宙,深陷鬥爭泥潭之人的宿命!
無法逃脫的命中注定!
生命的價值,很大一部分在於消亡。
光潔完美的瓷器墜落大地,碰撞發出脆響,四散紛飛一刻,就比它生命中其他任何時刻都更加閃耀。
墜落,一如人踏入死地。
由生向死的全部掙扎,在短暫的鬥爭中得到詮釋、濃縮,以及升華。
身影閃爍,亞瑟瞬間出現在宇宙太空。
「貝爾斯特科……」
【紅船】七成的子體相互環繞旋轉,集聚成束,相互之間由紅線聯結,構建成類似DNA的螺旋結構。
「你,可以去死了。」
殷紅如血,璀璨灼熱,彷佛用地心鍛鍊而成。
螺旋對準【白玉七】的方向。
光芒越來越亮,逐漸攀升到能使尋常生物致盲的程度。
揹負雙手,亞瑟眯起眼睛,嘴角上揚。
臉上的放鬆表情,充分說明了他此刻內心的滿足。
亞瑟並非算無遺策的智者,吃不準是否真的能把植物生命拖下水。
況且,宇宙變化無常,從來沒有什麼預測和保證。
他這麼做,只是在跟隨心的指引。
心,便告訴他——
用白痴貝爾斯特科的船,去把那紫色東西轟爆,就最是有效,最是他【嗶!——】的爽呀!
能量聚集到頂點,血光從頭至尾貫穿,核心位置已經凝縮到不可思議地步。
對星武器,是真正有可能毀滅行星的戰略威懾!
而當威懾成為現實,必將帶來災難性破壞力。
「嗯?這是……」
亞瑟透過卡塔茲下屬操控星艦,不清楚個中原理,而當他真正見到【紅船】的蓄力炮擊,頓時感受到一種之前親身對抗都沒有的震撼。
那炮擊沒有單純凝集光束轟炸,而是在螺旋末端匯聚力量,逐漸繪出一頭立體飛鳥光影。
「【大鷛】?」
異界的毀滅神【大鷛】!
卡塔茲人從那場毀天滅地絕望災難中,竟然從不可名狀的邪神身上借智,取得不可思議靈感!
紅光能量匯聚成的神鳥,與【大鷛】真身有著巨大差異,但同時,卻真的擁有毀滅神祗那一絲神韻。
「呵呵呵,感受性低下的小藍人,擁有與之相反的理性、創造力。」
「你們,就一次又一次給我帶來驚喜。」
內部不團結,高創造能力,易馴化。
卡塔茲人,簡直是征戰星空的文明最理想的奴隸族群,恐怖概念生命繁殖傳播的溫床。
「和我的小藍人比,貝爾……你簡直是毫無用處的渣滓,進化不完全的寄生蟲。」
隱秘異種力量自幾節船體中爆發!
數百條粗壯枝條撕開金屬外殼竄出,旋轉扭曲,橫掃而出,欲要把那未成形的火鳥扼殺在襁褓中。
那枝條彎曲如洋蔥圈,神似【紅船】炮擊時的形態模樣,應該是有將它的生存戰鬥理念融入星艦。
「小丑東西!」
「今時今日我即大勢,不可阻擋,你不想著待會兒怎麼逃,還敢螳臂當車?」
亞瑟目光一厲,雙臂抬起舉過頭頂,豎指成刀,驟然斬落。
刷刷!
「【墨人流·水】!」
「【凡武·骨銷魂纏刀】!」
雙臂無限延伸,化作數不清殘影,裹挾狂暴瘋癲灰霧斬殺!
與其說是刀斬,不如說是撕咬!
密密麻麻灰白刀光交織,化作密不透風刀網降下,瘋狂刮削那扭曲枝條群。
枝條堅韌到難以理解程度,靠著純粹的物理強度硬抗下刀網,執著刺向火鳥。
「哼!垂死掙扎。」
「骨銷魂纏,再去殺它!」
貝爾斯特科留下的後手,終究是無本之木,在第二波刀網中碎成無數細小碎木,漂浮太空。
木屑紛飛,被無形力量凝聚,正要作出新的攻殺,立刻被灰霧吞噬抹去,一掃而空。
「本來不想和一個註定要死的人糾纏,既然你執意如此,那我們便做過一場。」
華服無風自動,長發如雷霆自頭頂向斜後方揚起。
目光如電,眉眼如劍!
亞瑟雙足一蹬艦船外殼,向著剛才感應到的方向飛去。
還沒等他含怒出手,下一刻再生變故。
【坦帕斯】地底深處。
冰潔地下湖之上,高大骷髏顫抖著。
它渾身裹纏厚厚植物根莖,用只剩骨頭的雙臂緊緊擁抱金色眼瞳,用力收攏,似要將自己的全副軀體壓碎,融進其中。
金眼的亮度出現了短暫的降低,能量反應減弱,受到不可逆創傷。
一滴金色液體從眼瞳中擠出,落下。
液體有著油的光澤,順著骷髏的左手小拇指滴落,落入結冰湖中。
滴答,
波紋擴散出去。
短暫沉寂後,一道龐大力量從沉眠中猛然爆發,引起所在地整個大陸板塊劇震。
相距1700公里的太空中,亞瑟瞳孔收縮。
旋即,他又收起驚訝神情。
確實是不可思議浩瀚力量,但……
「打腫臉充胖子。」
這股力量是爆發性的。
它並不屬于貝爾斯特科,是那顆金色眼睛的力量。
那眼睛不是貝爾本身的一部分,相當於道具和武器。
力量波紋擴散之餘,還夾雜著若有若無的死氣,
貝爾斯特科因其特殊生理構造,離開母界後無法適應新環境,時時刻刻消耗本源,很快油盡燈枯。
之後,不得不沉眠地底,自我封印於結冰湖底,減少自然損耗,諸事交由子體完成。
事到如今,它想要爆發完整……不,哪怕是使出全盛期三四成的力量,也必須藉助那顆不知名金色眼瞳。
【表象遺忘】之下,事物本質纖毫畢現,再結合麻的死亡影像和【麗】的記憶,亞瑟迅速把握其中內情。
「麻·天花,就死得其所。」
「即使魂飛魄散,不再能聽見能看到,以他驚世智慧,活著的時候應該預見到會有今天。」
星球表面,一點金光亮起,以無與倫比速度逼近。
向1700公里外的目標施加破壞!強行粉碎【紅船】炮管!
光芒實體,是一截完全轉變為黃金色澤的枝條。
亞瑟看得真切。
金枝的目標,是身邊的對星武器,而非自己。
雖是攻擊,卻是為自身活下去,渴望生命延續的掙扎。
鬥爭是為殺敵,自身生死置之度外,追求極度的殺傷力。
此為沒有殺意的攻擊,就怕惹到恆星上那個東西,拼盡全力來阻止,這行為簡直是在求饒,求人饒它一命,又如何能算得上攻殺呢?
直到最後,都在求饒。
這樣的貨色,是不會有未來可言的。
塑鋼世界創世戰爭前,在古王國【希克盧】,國王的每個兒子都可以透過殺死自己的父親,去繼承他的妻妾、財富、權力和地位。
這樣,【希克盧】的王,永遠是繼承最優秀血脈,最年輕、強壯、勇猛、警惕。
每當夜晚降臨,國王都全副武裝,像雄獅巡視領地那樣在住宅周圍巡邏,注視最黑暗的陰影。
如果兒子來殺他了,國王不會尋求任何人的幫助,因為這戰鬥事關榮譽。
黑暗中,只能響起矛與盾的碰撞聲,不能響起國王的呼救和求饒聲。
歷代希克盧王恪守原則,很少有偷奸耍滑的,都在行將衰弱的暮年英勇戰死。
少數幾個試圖用計謀延續王位,或是出逃的,都被臣民抓住,用殘酷手段處死示眾。
希克盧人相信,一個在戰鬥中首先想著生還,渴望穩定平靜美好生活的人,是不足以成為領導他們的國王的。
勇士,應當常懷對勝利的渴望、殺敵的熱誠。
苟且偷生的,都是懦夫。
「半死不活,身心衰朽,你還有什麼好活的?」
「乖,聽話,不要讓我說第三遍。」
高高在上語氣,頤指氣使,森寒殺氣滿溢而出。
「去戰那紫色,去死。」
「這就是你現在唯一該做的事。」
「【墨人流·阿拉巴頓】!」
「【凡武·流星追月劍】!」
亞瑟出現在金枝必經之路上,中指食指並作劍,直直刺出。
劍既出,肩膀上爆開環狀血花,骨骼嘎吱作響,未傷人,自身已承受無與倫比巨大壓力。
正面硬撼!針尖對麥芒!
他要看看,現在的自己,究竟能強到何種地步,能否一舉擊潰至少是同級的異域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