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麻痺心靈的瞬間，樹精靈微微仰起腦袋，瞳孔忽地渙散，渾身肌肉繃緊。
「嗯？」
察覺到異常，亞瑟瞬間出現在劣人身前，一手箍住他脖頸。
微弱的跳動感傳遞到指尖，並且越來越慢，越來越緩。
幾乎在亞瑟控制住樹精靈的瞬間，他的生命體徵迅速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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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死亡。
亞瑟沒有動手，他自己死掉了。
裝死？
還是自殺？
「哼哼哼，在我面前裝神弄鬼，倒要看看你能攪出什麼把戲。」
一連數日殘酷實驗，換下防護服後，亞瑟身上沒有沾染半點凶厲氣息，只有偶爾展現出那種處理實驗體的熟稔，才會令人感到冰冷殘酷氣質。
「生長！給我活過來！」
雙眼綻放藍光，強大心靈異能擴散，刺激使得周圍空間擴散漣漪。
蒼藍魔力匯聚樹精靈體內，強行將壞死的大腦修復。
在醒覺的前一刻，樹精靈被製作成【記憶包】，徹底喪失自我。從修復重生到失去人格總共2秒，經歷由死到生再到徹底死去的過程。
「誰派你來的？」
亞瑟急促問道。
眼前弱小如蟲豸的生物，居然瞞過大量蟲群的探查，瞞過他千騎士的感知，在森林中蹲伏窺探數日！
幸好，亞瑟已經謹慎到多疑的地步，即使五感感知不到，心中也隱隱有些不安。
為了消除不安，他離開後重回故地，正巧揪出窺探者。
「Ma……vo……」
「Mavo？那是什麼？」
「……」
失去自我，樹精靈此刻臉上仍浮現出崇敬之色，狂熱嚮往。
「螞仏（Mavo），大繁榮者，引導我等——」
砰！！
話沒說完，紅白四濺，缺損的屍體從手中滑落。
亞瑟面色陰沉，沒有感到意外。
【記憶包】製作完成的瞬間，他才堪堪意識到這頭樹精靈不正常的地方。
大腦結構。
從解剖學結構上來看和其他樹精靈大相逕庭，並且極端不合理，顱內壓超過普通樹精靈，被刺激到就會立刻爆炸。
換句話說，此人無法劇烈運動，甚至不能搖晃。
晃兩下馬上炸，心情一激動也炸！
他必須像蝸牛一樣行動，像海星一樣生活。
先前受到恐懼驚嚇，直接導致樹精靈腦死亡，而後雖然得到蒼藍魔力修復，修復過程本身卻等同於持續刺激，不可挽回。
結果依舊是爆炸。
強如亞瑟亦無法阻止的，自殺！
但怎麼可能？
這完全違反自然規律！
失敗後，人們常說，「我已盡全力！」
說完請看看這頭樹精靈吧。
捨棄人生，換取到面對壓倒性強者仍能自決死亡的力量。
融身入自然的隱匿技術，無法被拷問。
真正的完美斥候。
他的生理結構簡直是為死而生，一生活動受限，每分每秒飽受顱內高壓折磨。
只為受拷問時及時自殺！
將個體作為「工具」的特性發揮到極，無論臨戰時是否恐懼，在陷入絕境之前提前確定死法，為此奉上人生，才是真正「盡力」者之姿態。
窺一斑可見全豹。
劣人的潛在戰爭力量遠超預期，此外，它們身上存在著一條與魔法截然不同的科技線。
戰爭之後的局面絕不會好看。
沉默片刻，亞瑟收斂起心神，腳尖點地疾飛遠空。
心念一動，留在森林裡的飛蟲徹底陷入瘋狂，摧毀一切活物。
等到方圓二十里的動植物全部死亡後，它們會相互攻擊吞噬，直到整片地域化作寸草不生的廢土。
……
奧法國度，東部群島，137國聯盟，徹底淪陷的劣人占領區。
可怕的瘟疫在大地上蔓延。
不知起源，無法治癒，無法預防，無孔不入。
疫病按照預先設計好的模型擴充套件領地，壓倒時代，把原始低等文明打壓。
唯一不符合疾病創作者心意的是，劣人們稱它為【大肚病】，實在太過粗陋，毫無命名藝術，沒看見疾病背後的良苦用心。
罹患者早期症狀為水腫，體表密布疥瘡，並發囊腫，具體表現因種族而異，其後出現嚴重腹腫，男女均狀如懷胎十月。
膿瘡破裂後放射狀腐爛，創口內壓榨性疼痛，食量逐漸增大，大腦遲鈍。
末期，劣人會成為氣球般浮腫的巨大怪物，腦受到不可逆損傷，淪為只知吃喝拉撒的白痴。
更惡毒的是，該病症除了少數劣人族裔，基本不會死亡，有的吃即可正常存活。
病情加重需要一段時間，在此期間，患者會不斷掙扎，尋求不可能存在的救治，從而加大活動範圍，傳播疫病，直至淪為四處遊蕩的廢人。
人類患者偶有過敏個例出現，嚴重的發燒起疹，嚴重程度和劣人不可同日而語。
東部僅僅是個開始。
隨後的兩個月，大量【正義病】的子型別散點出現，四處爆發，幾乎覆蓋了所有存在劣人的區域，也即整個奧法國度文明之光輻射之地。
【正義病】，或者說【大肚病】傳開後，兩邊世界完全是一個天一個地。
劣人占領區淪為地獄，從占領區一路傳回原本的聚居地，全體族人不分性別年齡階級，一致走向低能衰落，絕望情緒蔓延。
另一邊，東部流離失所的人類久違地看到了希望，認為劣人受到了「法師」的懲罰，即將走向滅亡。
如果此刻有誰站出來，表明是自己散布疾病，展現神跡，絕對能一舉封神。
不是象徵意義上的神，而是真實的信仰神，疫病之神，人類守護神。
所以……
亞瑟這些天不止在散布瘟疫，更是四處收集訊息，尋找試圖借瘟疫之名傳教，假裝自己是「法師」或者「XX神」的傢伙。
真正的法師對信仰體系了解不夠，它們蔑視凡人，不可能主動清除這些看似「荒謬愚蠢」的教派。
所以，信仰的萌芽必須由他親手毀滅。
謊稱救世神起勢的人類神秘失蹤，被人們視為騙子遭受天譴，投機主義者們迫於無形壓力，紛紛放棄造勢。
荒涼村落，茅屋三三兩兩散落。
「嗚嗚嗚——」
不是wuwuwu的低沉聲音，而是高昂尖銳的痛苦呻吟。
渾身浮腫，偏偏又骨瘦如柴，分不出性別的劣人懷抱幼子，像層次分明的爛泥一灘，癱在地上，眼睛凸出瞳孔，目光呆滯。
它的嘴不斷張闔，呼吸越來越短。
大灘小灘爛泥遍布外頭，儘量感受著太陽的溫暖，絕望時刻，回應它們只有大地穿透枯草床的刺骨冰冷。
【大肚病】促進食慾的同時，極大地降低了消化率，而為了防止某些……呃，類似反芻的特殊進食方式出現，消化道中會不斷分泌毒化食物的物質。
「咔咔……」
聚落中央，亞瑟嘴裡嚼著本地特產的紅寶石，單手記錄患者末期症狀。
紅寶石的感覺，近似於煎烤入味，灑滿香辛料的臘肉。
基於環境和環境中繁衍生息的劣人種類，他每次都得微調病原體，使之更符合需要。
非常複雜和繁重的工作。
所有步驟都由他一個人完成，嚴格算來，已經連續作業1563h27min。
身心疲勞上沒有什麼問題，不過多少有點枯燥。
預想中的妨礙沒有出現，明明最開始還頻繁試探，現在瘟疫肆虐大地，幕後存在反倒收斂起來，眼睜睜看著戰線被拖垮，數以千計城池陷落。
至於那個什麼【螞仏（Mavo）】……
完全查不出來是個什麼來頭。
亞瑟把它的稱號和發音傳給阿佐恩，藉助許可權者組織人脈搜尋相關資訊，結果還是一無所獲。
多元宇宙浩瀚無際，黑暗深邃中不知潛伏有多少強人怪物，即便曾經是橫跨海域的龐然大物，億萬年後仍舊難以留下痕跡。
「算了，無所謂。」
完成記錄，不再去想【螞仏】，專心在腦內構築疫病模型。
無論幕後存在想做些什麼，沒有實體支援等於失敗。
強如概念生命，同樣不可能繞過整個海域的本土力量入侵過來，奧法國度可不是塑鋼世界，處於光與深淵的戰爭前線。
哪怕【螞仏】是和【朗格】同一等級存在，頂多降臨些許意志過來，輔助劣人稱王稱霸。
實在揪不出來？
那先把劣人降到一定數目再說！
到時候，概念生命沒得選擇，不得不從人類中培植力量，讓種族戰爭降格為內戰。
嗚嗚哇哇的呻吟聲充斥耳中，亞瑟已經記錄完，但他沒有走。
留在原地，一邊構築模型，一邊漠然等待。
等待。
食王世界的饕客們，曾經說過：生命即鮮度。
溫度，型別，料理方法……與那些都毫無關係。
好比宰殺牛，切割，烹飪，配上高階的紅酒，最後是等待。
熟成。
等待食料達到需要的成熟。
沒錯，消除枯燥無聊的最好方法，正是鮮度。
古往今來，消解生命的最佳方式，唯有生命的滋味。
劣人之於人類，一如牛之於食客。
無所謂疫病，無所謂營養，無所謂骯髒，一旦生命墜入死亡的深淵，它亦作為鮮度的載體獲得熟成。
品嘗它們，本身也是作為上位獵食者的責任，瘟疫散播者的享受權力。
它們那灌滿泥水，充斥苦難的肉體，某種程度上，堪比最上等的紅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