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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無盡憎恨

  我的母界是很美好的地方。

  蒼翠樹海自陸地的一端蔓延到另一端,無邊無際,數之不盡的族群在這裡棲息,生活。

  碧綠的大地上亦不乏戰爭與災禍,族群如同溪流在其中流淌而過,潮起潮落,有的永遠磨滅,只留下些許殘渣證明自己曾經的輝煌,供後世引以為戒。

  即便如此,我依舊深愛著我的母界,愛著偉大慈愛女神庇佑下的我的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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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我現在在做什麼呢?

  是啊,我在,幹什麼?

  在與母界相隔無限遙遠距離,連女神的片鱗都感受不到的,這個空虛,異樣,殘暴,黑暗的世界——

  這裡一無所有。

  沒有我深深熱愛的光輝。

  沒有希望可言。

  有的僅僅是,無限持續下去的,鬥爭。

  生物們不知疲倦地鬥爭,連死了都要繼續那無謂的廝殺,為了那些空洞的口號和無法實現的幻夢互相傷害,最後把自己埋葬。

  仇恨之輪,輪轉不休。

  亘古至今,鬥爭永恆。

  靈魂渴望飛升,生命追求著躍遷。

  涵蓋各個層次的複雜博弈不斷在上演,對其它位面不是支配征服而是徹底毀滅用作養料。

  我見證了繁華鼎盛的文明墜入蒼藍天空,見證了舉世無敵的王者們淪為孤魂野鬼。

  為了鬥爭而鬥爭的世界,為了毀滅而毀滅的族群。

  在哪裡?

  就在這裡。

  就在眼前。

  呈現在眼前的是無比鮮烈的現實。

  它們沒有景仰崇拜的神,沒有真心愛著的事物,沒有信仰,沒有底線,貪婪無度,殘暴不仁。

  它們是在那冰冷而至高的意志掌中瘋狂起舞的小丑,踏入歧途,沒有容身之所。

  它們統統沾染上了不潔與狂熱,卻又不知為何而狂,為誰而舞。

  啊啊……

  女神大人……

  我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從我出生直到現在,您的教誨與溫柔仍舊在我心底迴蕩,可終有一天,我也會被捲入這狂熱的潮流中,毫無意義地死去吧。

  無論過去幾年,幾十年,幾百年,至高意志都沒有回應我的期待,回歸的希望渺茫。

  鬥爭正在升級。

  整個世界逐漸脫離了原先的軌道,向著最後的瘋狂奔赴而去。

  我已經……回不去了嗎?

  生。

  生的光輝與死緊緊相連著。

  有的時候,明明活著,卻能無比鮮明地感覺到死的接近。

  就像是現在,抑或是下個瞬間。

  我會死去。

  我會永遠的死去。

  死在異國他鄉。

  獻祭於這瘋狂的偉業,投身入不滅的烈火。

  兩界間隙。

  尖銳的呼嘯撕裂黑暗的虛無,恍惚間,彷佛聽到的是嬰兒分娩時本能的啼哭。

  披著羽織的長耳生物停下了所有的動作,握著長弓的纖細左手手指根根鬆開,兜帽下雙目呆滯,失去了所有神采。

  一道道漆黑罪惡的荊棘自千米外延伸過來,湮滅沿途的白光,撕開立場能量,無視一切阻攔,輕易地刺穿了王的要害。

  心臟,眉心,腹部,手臂,大腿。

  不斷貫穿,重複破壞。

  場面無比悽慘,簡直是在鞭屍。

  荊棘的記憶中深深地銘記著神靈的特性,它們的生命力極度頑強,難纏至極,無論被破壞怎樣體無完膚的程度都不會死,永遠不會死,只要信仰的餘燼還沒有徹底熄滅,便不會迎來真正的隕落。

  所以,要持續攻殺,不斷破壞!

  一萬次地!十萬次地!百萬次地!

  在永無休止的破壞之中,即使是信仰神靈所謂的永生不滅也會失去意義,剩下的,只需等待凡間信仰徹底被時光磨洗吞消。

  漆黑幽暗樂此不疲地進行著穿刺,直至徹底抹消純淨白光,摧毀其所有抵抗能力。

  太古的憎恨永恆不滅,與之相比,區區一介失去庇護的神靈信徒,不過是水面上漂浮著的泡沫,脆弱不堪,光是觸碰就能讓她破碎。

  「無禮的渣滓!膽敢用神術對抗許可權者,對抗多元宇宙終極法度,雖萬死而不能抵償其罪惡!」

  荊棘另一端,亞瑟緩緩踱步而來,雙眼被純然的黑色充斥。

  此刻的他,很難說完全是亞瑟·路希瑞亞自身的意志在掌控軀體,而是受到了某種過盛激情的影響。

  伸手,抓住羽織王者的頭顱,兜帽在力量波紋下破散,兩人四目相對……應該說,只有她看到了眼前恐怖的許可權者,因為在後者眼中,唯有可憎的仇敵,必須銷毀的骯髒存在,而非是具體的個人。

  兜帽下金髮散亂,曾經美艷不可方物的容貌被腐敗結晶侵蝕,長耳耷拉著,連完整的五官都再也看不出來了。

  亞瑟眯起眼睛,手指用力一捏,讓她把嘴張開。

  「給我張嘴!」

  「怎麼,這麼點小小的痛苦就連話都不會說了?你知道有多少擁有知性的可貴生物因為你和你的神慘死?它們死前遭受百般折磨,死後還要為奴為仆,永世不得超生!就為了那無聊的信仰,被剝奪走做人的一切權力!」

  「現在輪到自己受苦,卻不願意接受認罪嗎?」

  「怎麼不祈求你的神了?嗯?在你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你的神去哪了?」

  殘酷冷笑,沒有仁慈可言!

  如山罪衍的本質,正是那無止盡的憎惡。

  對信仰神祗零容忍,完全對立,持續抹殺,未來永劫不會止步。

  「張嘴!把你母界的資訊全部說出來,我會給你個痛快!」

  「一個被信仰神靈寄生的位面,相信有不少的許可權者會對你們感興趣!」

  「……」

  她張了張嘴,像是說了什麼,聲如蚊吶,無法聽清。

  亞瑟把耳朵湊過去,只聽她斷斷續續說了句:

  「……女神大人……是……最溫柔的……不會傷害……別……人……」

  「哦,是嗎。」

  亞瑟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隨後低低地笑出了聲。

  「看來你還是沒有醒悟,骨子裡已經被信仰之毒徹底侵蝕!無藥可救!」

  「可笑我居然還存了些許拯救念頭,真是不切實際的幼稚想法。」

  「也罷,不願意說我自有辦法讓你吐出來,正好有段時間沒去拜訪猩紅使徒了,且等我斬了銀血的頭顱當作見面禮,找他拷問你的靈魂!」

  言畢,亞瑟張嘴一吸,把半死不活的長耳王者收入腹中儲存。

  這招是他借鑑自己下屬學來的,區別是兩人能量總量和能力規模上存在差距,本質上還是蒼藍魔法。

  「接下來,輪到你們了。」

  亞瑟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漆黑雙目轉向,死死盯著不遠處分開而立的兩位王者,嘴角始終帶著詭異的弧度。

  兩者顯然還處在剛才強光的影響下,沒有徹底回過味來。

  戰鬥過程太快,之前還是己方占據絕對上風,剎那間風雲突變,又是兩位王者不敵身亡。

  至此,獵殺團隊中已經有四人先後陣亡,反觀眼前的許可權者,看上去根本沒有半點受傷的痕跡,更可怕的是,他始終掌握著整個戰場的節奏,閒庭信步間把諸王拿捏於掌心中,隨意殺戮,其攻擊方式無比霸道,根本無法抵擋。

  如此恐怖人物,竟然要作為敵人與之廝殺,簡直是駭人聽聞!

  面對虛空中逐漸迫近過來的龐然壓力源,小馬臉色難看,轉頭狠狠瞪了眼巨大烏鴉頭。

  「我說,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吧?」

  「我們可以接受任務附帶的風險,但不包括純粹的自殺行為!」

  「我親愛的兔子,你的其它同胞呢?把它們叫過來如何?」

  「開什麼玩笑!你要我一邊對付來自高塔的瘋子和拉斐爾,一邊和什麼不知所謂的許可權者拼命?!」

  「沒錯。」

  「你!——」

  「請不要誤會,這並非是我的意志,而是神聖的意志。」

  「如果想要乘上通往新世界的大船,你必須展現出足夠的價值,做出貢獻。」

  眼見溝通難以進行,小馬又看向了遠處的漆黑人形。

  「喂!五官王,你怎麼說?不會到現在還想著給動物頭賣命吧?」

  沒想到的是,五官王根本沒有理會它,而是逕自走向了亞瑟。

  「尊敬的前雙子之王。」

  「我們之間沒有本質上的利益衝突,你要反逆神聖,而我,只是想活下去,因此才做出了些許冒犯你的行為,還請理解。」

  「事已至此,本次針對你的獵殺已經註定失敗,如何,不如銀血任由你處置,放走我這具分神,日後也好相見。」

  「相信……鴉先生也會理解的,畢竟不同意的後果是失去兩枚棋子。」

  ——「混蛋!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東西!」

  銀血頓時怒了,直覺告訴它,五官王的提議十有八九會被接受,而這種結果是它絕對不想看到的!

  利益取捨之際,被拋棄的永遠是沒有干涉權的弱小個體。

  荒謬的是,高居王座之上,以絕對的智慧與暴力統治萬民,為人們所恐懼的銀血王子,有一天竟然也會淪落到被捨棄的地步。

  「喂喂,剛才還在說著要做我的同胞,怎麼,現在反悔了?果然是異種生物,不能相互理解啊。」

  果然,亞瑟停止向五官王施壓,向著小馬走去。

  邊上,漆黑人形微微鞠躬,表達著自己由衷的感謝。

  「但是沒有關係,很快,你也會成為我的一部分,成為光榮的養料了。」

  「希望你在我的胃裡,和那個神靈信徒好好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