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41章 Matar!

  嚴格來說,獨腳馬這種生物其實名不副實.

  除開用來移動的大腿以外,它確實還有第二根腿,也就是嘴下面那根短腿。

  此腿長約三十厘米,分成五段肢節,尖端長有放射狀的多瓣尖牙觸鬚。

  短無比靈活,是重要的生存工具,它能夠幫助獨腳馬抵擋針對面部的攻擊,維持平衡,也能輔助進食——它們的口中並沒有舌頭,第二條腿完全代替了舌頭的作用,這意味著一旦哪匹獨腳馬失去這根腿,也會跟著失去咀嚼食物的能力,其結局往往十分悽慘。

  沒了短腿,光是吞咽東西還沒什麼問題,可光靠胃腸研磨會導致嚴重的消化不良,最終日漸衰弱,失去力量。

  獨腳馬的社群信奉弱肉強食,無法咀嚼的羸弱者會被視作族群的拖累,慘遭分食,連逃出領地的可能都沒有。

  它們有著人類的智慧,卻在漫長的腐化中墮落成野獸。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即使是在同族之間,致死的殘酷競爭也是屢見不鮮,馬兒們互相敵視,伺機尋找扯掉潛在對手短腿的機會。這樣做可能不會給施暴者帶來任何好處,甚至招致仇恨,可那惡劣的天性卻會驅使它們摒棄掉所有的得失思考,永遠熱衷於損人不利己的惡毒事業。

  倘使在名為「美好家園'的人間地獄當中,還存在著能號令這群不法之徒的存在,那只能是邦尼,唯一的獨腳馬王。

  對於邦尼·法莫拉塔,其實沒有太多需要贅述的地方。

  整個法莫拉塔果園都是以它的姓氏命名的,而能夠壓服一眾蠻橫暴徒的,唯有更加深邃的邪惡與更加不講理的霸道。

  藉由王的存在,獨腳馬們在對外戰爭和集體狩獵時總是能拋棄前嫌,團結協作,全無二心。邦尼的殘暴統治在每一頭墮落的獨腳馬心中都深深紮下了根系,光是收到號令,身體就會顫抖,靈魂就會發狂。

  就像……

  現在這樣。

  ——「卟卟卟卟卟!!——」

  無須戰前宣講,鑼鼓喧天,王的號令就是最正確的方向!毀滅的欲望就是最強的鬥志!

  只見荒蕪的黑暗大地之上,數千道迅捷躍動的身影以弧形包圍過來。

  這些獨腳馬的兔子耳朵高高豎起,透過回聲辨認著敵人的方位和周遭環境,即使在完全無光的環境中,它們也能靠著特化出來的器官行動自如。

  從高處俯瞰,整個軍勢分為兩類兵種,前排兵士穿戴有簡陋的銅製胸甲,手持長柄小錘,頂端鑲嵌著圓錐形的怪異鈍器,像是用某種動物的髖骨打磨製成。

  在錘兵身後,三三兩兩分布著不少拿弓弩的後排火力,這部分獨腳馬身材相對矮小,普遍只有一米三一米四左右,數量是錘兵的數倍之眾。

  弩?

  無論是骨錘還是弩箭,只要被擊中……不,哪怕是擦到,自己也會立刻落敗吧。

  除開某些超越者,幾乎不存在能自醫的蒼藍魔法使。

  受傷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直至死亡。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戰場中央,茜茜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身的處境。

  話雖如此,人在進行困難任務的時候,壓力越大越是容易發揮失常,抱著這種走鋼絲的心態去挑戰也是行不通的吧。

  說到底,戰鬥其實並不是茜茜的專長。

  至今為止每一次都能脫離困境,不是運氣好就是託了別人的福。

  茜茜·蒙多亞,沒有任何一項實績能夠證明這位女孩有著成為雙子之王的資格。

  同樣的……

  那些最終被稱為王的存在,也不是打從一開始就所向披靡。

  它們無不從塵埃中爬起,於死亡中掙扎,歷經千辛萬苦,一步一步踩著敵人的屍骨,最終跨越萬千障礙,登上巔峰。

  從來沒有什麼救世主,從來沒有什麼神仙佛魔,那些不過是心靈脆弱之人幻想出來的虛幻依仗,是軟弱心靈的體現。

  到頭來真正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只有這份貫穿困境的覺悟才能成為希望,曙光!

  如果說一定要有什麼東西來作為自我信任的憑證的話,唯有從現在開始建立。

  現在!此刻!馬上!

  綻放光輝!立下豐碑!開拓道路!

  或者去死。

  「沒關係的。」

  「一切都會好起來。」

  茜茜閉上眼睛,感受著那個存在於自己體內的沉睡靈魂。

  「多蘿西,相信我,我會帶你離開這裡的。」

  「就像你的弟弟曾經做到的那樣。」

  「無論這是誰的陰謀,還是什麼不講理的命運,我都不會讓它們得逞。」

  「相信我……」

  我的治癒魔法無法一次性殺死如此多的被詛咒者,而只要它們的攻擊命中我一次,就會導致死亡。

  在魔力耗盡之前,不用擔心錘子的攻擊,問題是我的運動系魔法不可能防住所有弩箭,飛在天上也很容易淪為靶子。

  機會只有一次。

  猛地睜開雙眼,茜茜雙手向下虛按,一道巨大的白色光圈自地表浮現,直徑超過了一公里,將大部分的獨腳馬軍團都囊括在內。

  出手伊始,前所未有的龐大魔力幾乎就要失控,光圈忽明忽暗,隨時都有可能消失。

  就在魔法即將崩潰之時,一股淡淡的暖意自心臟處升起,傳遍全身,讓女孩整個人精神一振,魔法操控也莫名變得順手。

  這種感覺是……

  多蘿西,你在幫我嗎?

  意料之外的援助使得茜茜穩住了光圈,在她的操控下,光圈開始向內收縮。

  在未知光芒的威脅下,外圍的獨腳馬開始急速地向中心收縮,這些野獸的雙眼中寄宿著殘酷的野性和殺傷的狂熱,可行動卻整齊一划,充滿了理性。

  果然!它們是被那個意志操控的!

  我賭對了。

  獨腳馬王邦尼!現在正是它在控制這個軍團!若非如此,又有什麼能讓嗜殺的獨腳馬們放棄攻擊,優先收縮陣形?

  而事實上,這個光圈不過是唬人的把戲,虛有其表的魔力圈!它看上去聲勢浩大,像是有著什麼可怕威能,光芒內部卻只有無序的魔力在流竄。

  想要憑現在的魔力操控做出覆蓋方圓一公里的毀滅性魔法,簡直是在痴人說夢。

  如果獨腳馬們還在靠著野性本能戰鬥,一定也會察覺出光圈的虛有其表,然而此刻控制軍團的是遠在天邊的獨腳馬王,而它本人並不在場。

  這就是機會!

  唯一的機會!

  完成了陣線收縮的獨腳馬們聚成一團,中央位置弩手開始用蠻力上弦,這個過程足足花費了十秒鐘。

  身形相對瘦小的後排獨腳馬,其力量在成年男性的五六倍左右,它們所用的弦是用特殊的獸筋鞣製而成,需要很大的力氣才能完成上弦。

  完成了上弦的弩手們抬起手中的武器,開始用耳朵辨別確認敵人的位置。

  就在這時,一蓬浩大的白光自黑夜中灑落,如花似霧,毛茸茸的,而那自外側包圍過來的光圈也隨之消失。

  這是什麼?

  從未見過的未知事物讓一眾獨腳馬產生了輕微的恐慌,因為剛才的陣線收縮,現在它們全員都被光霧籠罩,無處可躲。

  「卟卟!!——」

  凶性刺激之下,獨腳馬們憤怒地想要射擊,但光霧已經來到眼前,並且接觸到每一位兵卒的皮膚。

  瞬間,一幕無比恐怖的畫面於大地之上盛放。

  羽翼面具人身下,恐怖的爆炸轟鳴聲連成一片,狂亂的氣流升天而起,向上拉扯著她的短髮。

  沒有煙塵的爆炸,組成這場盛宴的唯有蓬鬆的有機物。

  暗紅。

  暗紅色。

  紅……

  外表醜陋的獨腳馬們體內流出的,是與正常人一般無二的顏色。

  假如說,普通意義上的戰爭是在做菜,那需要經歷洗菜,切菜,炒菜,裝盤等步驟。

  現在則完全不同。

  現在,我們決定讓菜「火熱」一下,於是把它們裝入了桶中,並在表面堆滿某些危險的化學用品,最後遠遠扔上一根點燃的火柴……

  這根本不是在做菜,如果有鄰居這麼做菜,你大可狀告它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呃,我是說,這根本不是戰爭。

  是消除。

  剔除。

  碾。

  用英語說是Obliterate!

  用日語說是壊滅!

  用葡萄牙語說就是Matar!

  Matar!

  Matarapartirdeagora!

  「……」

  抬起手。

  羽翼面具看著自己潔白的人類手掌,竟有一種強烈的陌生感。

  這隻手上還殘留著噁心的感覺。

  少女沒有辦法低下頭去看下方的場景。

  不是自傷反應,陰差陽錯之下擁有了完整心靈的茜茜根本不用考慮這種問題。

  但是……

  還是很不舒服。

  彷佛被某種異樣而危險的激情所操控,做了不應該做的事情。

  「不,不對……」

  不這麼做,我就會死。

  多蘿西也會死。

  我有的選嗎?

  一隻也好,一百隻,一千隻也罷……它們不是人類。

  不是人。

  我沒有殺人。

  我沒有……

  它們是詛咒的載體,光是活著就不被允許,在這殘酷地獄中遊蕩的悲慘怪物!

  這都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它們是罪人,被詛咒的野獸,我是在給予它們救贖!

  救贖!

  我有……什麼錯?

  凝立不動。

  羽翼面具人站在半空中,注視著自己的手,久久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