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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倒置

  如果從獨腳馬的領地之外向內眺望,只能看到大片荒蕪的土地,地面崎嶇,隨處可見乾燥的地裂痕跡,獸類屍骨。

  外界的人們並不知道為什麼這裡被稱作是「果園」,別說是果樹了,連像樣的植物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

  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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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腳馬群落在此棲息了相當長的時間,如果它們真的想要一片更好的領地,完全可以去別處搶奪,沒必要縮在犄角旮旯里過日子。

  傳聞中,「果園」的深處存在著寶藏,獨腳馬們為了享受寶藏帶來的好處,長久以來留守在此。

  至於傳聞是否是真的……只能說那些膽敢去刺探獨腳馬秘密的傢伙沒有一個活著走出來過。

  正因為獨腳馬們對秘密的堅守,關於寶藏的傳聞才會越傳越真,時不時引來一些投機者的窺伺。

  附近也有一些古老的生物說,獨腳馬自誕生以來就一直棲息於此,不是從外界遷徙過來的,整座果園對於它們而言,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

  這一條傳聞就遠沒有寶藏來得有吸引力了,相信的人也不是很多。

  當然,這種事情茜茜是一概不知道的,知道了估計也不會感興趣。

  偉大的雙子之王只想把多蘿西找回來,然後離開這片陰森的不毛之地。

  然而,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經過了長時間的低空飛行之後,不認路的茜茜非但沒能如願脫離法莫拉塔果園,反倒逐漸接近了其腹地。

  只見冰冷的荒原之上,矗立著一個難以形容的龐大事物。

  用「個」來形容其實有些不大合適。

  形狀,結構,乃至存在方式……全都超出了人類的認知範疇。

  總的來說,那是一座導致的山,通體血紅。

  「山」由無數曼生的根系構成,這些根系自地面向著天空蔓延,一直延伸向視野的盡頭。

  奇怪的是,在接近到一定距離之前,茜茜根本沒有看見這個難以形容的詭異事物,要是提前知道了這裡有個怪東西,她也不會往這個方向走。

  以紅山的體積,即使站在果園之外也應該能清楚看見才對。

  「……結界?」

  茜茜倒是知道有種蒼藍魔法能夠產生隱匿的場,保護場內事物。

  她沒有見過均衡界的生物使用魔法,但想來應該是差不多的東西。

  話說回來,真的大的離譜啊……這是什麼玩意,生物?

  感性上很難相信這玩意兒會是個活物。

  實在是太背離常識了。

  「沒有情感意志跡象,也沒有生命活力……真的是死物?」

  「不對,不能用常識去判斷。」

  比起廣闊無限的世界,人的經驗實在是渺小到可憐。

  常世的法則在均衡界是行不通的。

  想要在這裡活下去,必須拋棄常識,捨棄那脆弱的理性,擁抱直覺與狂氣。

  「……」

  想到這,茜茜臉上不禁露出苦笑。

  真是的,我在想什麼呢……

  這種東西,不去管它不就好了,為什麼我會想要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那個騙子究竟跑哪去了……」

  轉過身,女孩向著背離紅色巨山的方向飛去。

  既然知道整片地域的核心,剩下的就是遠離它。

  遠離它……

  然後呢?

  身形一頓。

  離開法莫拉塔果園,然後呢?

  去到下一個區域之王的領地,發生新的衝突?

  說到底,自己根本就不是均衡界的住民,只要還身在此界,就不會有片刻的安寧。

  騙子會把我帶來這裡,一定是有什麼目的,如果我就這麼離開了,它真的會出來見我嗎?

  ……對了!

  它之前不是給了我那個什麼,什麼召喚券?

  眼睛一亮,茜茜從口袋來拿出先前拿到的「鴉先生一次性召喚券」。

  「呃,這是什麼,之前有嗎……」

  不知何時,這張卡片的Q版頭像旁邊多出了一行小字:

  ——請在果園內使用本券,否則將視為錯誤使用。

  「……」

  半天沒能憋出一句話。

  茜茜憤憤揮臂,把召喚券揉成了一團,重新塞進口袋,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過身,再度面向倒置的紅山。

  給我等著!

  該死的騙子,必須把你揍一萬遍啊!

  三番五次被耍之後,茜茜已經出離的憤怒了,現在不說話只是沒有找到發泄怒火的物件。

  騙子可能確實提供過一些……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渺小幫助,但從頭到尾,自己都是在它的操控之中。

  這種處處受制的感覺簡直讓人難受到吐血。

  毫無疑問,如今的局面也在可惡騙子的預料之中!

  失控的多蘿西,詭異魔力生命,一體雙魂,乃至前不久發生的流血衝突……這些都是它策劃的!是提前安排好的!

  它不單單是騙子,還是個魔鬼!一個操縱陰謀,支配生命的魔鬼!

  可恨的是,現在回去的線索也只剩下這個魔鬼了,自己不得不繼續按照它事先寫好的劇本走下去。

  「讓我看看,你究竟還能玩出什麼鬼把戲!」

  體內磅礴魔力流轉,這給了茜茜些許的安全感,她按了按臉上的羽翼面具,操縱著運動系魔力包裹住身體,向著斜下方飛去——向著那倒置的紅樹山峰!

  隨著距離的接近,那種強烈的壓迫感就越發明顯,壓抑,凝滯,彷佛踏入到生命的禁區。

  茜茜在距離枝幹二十米的位置停了下來,遠遠觀察。

  這些形似樹枝的東西其實是嚴重扭曲,彎曲的。

  它們蜿蜒,轉動,並且以不同的頻率進行著膨脹和收縮,形成了連綿成片的紅色樹林,倒置於大地的詭異山峰。

  ……懸空的樹林嗎?

  而且沒有葉子,也沒有樹皮。

  紅色「樹枝'的表面光滑無比,與其說是樹枝,不如說是某種原生動物的軀幹,只不過是因為果園先入為主的印象,茜茜才將它視作植物。

  在紅山山峰位置,也就是與地面相連線的地方,山體的尖端部分完全沒入地面,嚴絲合縫,形成了一個直徑五百米的環形區域。

  無論怎麼看,這個小小的支撐點都無法撐起上方數十公里直徑的恐怖根系。

  這樣的結構根本無法維持平衡。

  不合理。

  「感覺不到它的主體意志……還好不是活的。」

  仔細觀察了一番之後,茜茜稍微鬆了一口氣。

  之前那什麼活的魔力生命,上千規模的怪物軍團都已經夠嚇人了要是眼前的紅色巨山也是活物,那她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了。

  「這裡就是果園吧,也就是說,這是些就是所謂的果樹,或者說是類似果樹的什麼東西。」

  「法莫拉塔到處都是荒地,正常的植物根本無法存活,更不要說如此規模的森林了……可是它又好像在動。」

  摸摸下巴撓撓頭,茜茜百思不得其解。

  這麼說,是有人把這堆怪東西搬過來的?

  不對,先不說有沒有哪個人能做到這點,就算可以做到,也沒有理由把它搬到一個荒原上。

  有沒有可能是自然力?

  某種極端的氣候,自然災害,或者是空間錯位?

  「它在動……明明在動卻沒有活著的感覺……」

  沒錯。

  那些組成壯闊無盡紅色森林的肢節其實是不斷運動的。

  它們小幅度地膨脹或者收縮,周而復始,迴圈往復。

  抬起頭,茜茜看了眼均衡界黑暗的天空,還有那深入空中的紅色雜亂枝條,後者以狂亂的姿態向著各個方向伸展扭轉,像是從地獄深淵中伸向天堂的手,讓人看了有種毛骨悚然的恐懼感。

  要不,飛上去看看?

  如果眼前的怪東西真的是果園,底層也不像是有進去的縫隙。

  相比於緻密的底層,還是較為疏鬆的上層地帶容易突破。

  ——「噶——嘎嘎——」

  就在茜茜苦思冥想思考對策的時候,在她身前位置的糾纏根系群落居然開始自動向四周開啟。

  扭曲的枝幹在某種機械力的作用下解體,分開。

  分開……或者說,這部分根系本身就被製作成了一個類似「門」的空隙,一直延伸向內部。

  空隙中自動伸出長長的樹枝軟體,一路垂到地表。

  「……這是在喊我進去?」

  撇了撇嘴,茜茜徑直飛入到枝幹縫隙當中。

  來都來了,縱使是鴻門宴也不得不去。

  她並沒有太多選擇。

  樹洞內部的環境並不如想像的那般昏暗狹窄,相反,裡面相當的寬敞,高度足有七八米,能容納數個人並行透過,每隔一段距離還掛著簡陋的油燈,散發著動物油脂特有的臭味。

  作為道路的枝幹有特意打磨過的痕跡,上面還糊了一層粘性很強的薄土,行走起來並不困難。

  進入到內部之後,茜茜的心臟砰砰直跳,渾身的血流速度都加快了些許。

  她倒不是特別害怕有敵人襲擊她之類的,那種事情就算發生了也是在意料之中,在美好家園裡頭,最不缺的就是各類襲擊,攻擊,伏擊,暗殺,明殺……

  女孩最怕的其實是塌方。

  沒錯,從外面看這個玩意兒就不怎麼牢靠。

  打個比方,就像是用一根頭髮絲圈成一個圓,打上結,豎在地上,然後讓一個人站上去,還要頭髮絲保持原樣。

  美好家園的人真的太會玩了。

  ……哪有這麼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