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和煦。
刑部尚書府,亭子。
鄭瑩和方玉霞相對坐著,方玉霞不著痕跡的觀察鄭瑩的臉色。
「鄭小姐,實在不好意思上門打攪你。」她面上帶著抱歉:「只是前個安寧公主賞花宴上你暈倒提前離開,安寧公主實在擔心,不過不巧安寧公主最近事忙,只能讓我來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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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方玉霞未免被拒絕上門,用了安寧公主的託詞。誰叫她重生後和安寧公主玩得好,倒是不怕被人拆穿。
鄭瑩神情自然,柔和一笑:「有勞公主和方小姐惦記,我沒事。」
許是訂了親的緣故,她今個穿了件水紅色的春裝。面頰紅潤,眸若星辰,端的是芙蓉為貌秋水為聲,看著確實不像身子不好的樣子。
方玉霞心下一沉。
這實在讓人不信她一年後會死啊。
鄭瑩佯裝沒看懂她的臉色變化,見她不吃東西,關心道:「廚房做了桂花糕,不知是否合方小姐的胃口?」
方玉霞聞言,勉強露出笑容:「最近有些牙疼,吃不慣甜食,大夫也叮囑不能喝茶。」
她不等鄭瑩說話,飛快看向鄭瑩身後僅有一個伺候的常月,心思迴轉,看向鄭瑩:
「不知能否勞煩鄭小姐讓下人端一盞清水過來,我喝清水就好。」
鄭瑩點頭,漫不經心的掃過她,方玉霞這是故意支開常月啊。她面上不露聲色,吩咐:
「常月,你去一趟廚房。」
「是,小姐。」
常月離開了,亭子裡,很快就只剩下鄭瑩和方玉霞兩個人。
鄭瑩抱著手爐,目露歉意:「招待不周,萬望方小姐不要介意。」
「哪裡,是我的問題,是我沒說清楚。」
方玉霞說著,看向鄭瑩手中的手爐,驚訝:「如今已經快四月了,鄭小姐還用手爐,莫不是生病了?」
鄭瑩淺淺一笑:「我用習慣了。」
她也不多說。
方玉霞沉默了下來,她看著鄭瑩臉上的笑,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她眉眼都帶著即將成婚的喜色。這種喜色,讓她整個人有種煥發生機的活力。
可這種活力,對於方玉霞而言是非常不妙的,甚至讓她恐懼。尤其當她想到前世鄭家是跟在新帝身邊,而鄭瑩的大哥還是新帝的肱骨之臣時,這種感覺更不妙了。
若鄭瑩不死……
若她不死。
方玉霞捏緊手心,她忽然道:「鄭小姐,我曾經聽聞過一個消息,有關於你。」
「我?」鄭瑩疑惑,看出方玉霞要放大招了。
果然,下一瞬,方玉霞忽的抬頭直視她:「我聽聞鄭小姐在娘胎時受損嚴重,活不過……二十歲。」
這事,還是前世鄭瑩死後,她才聽說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鄭瑩一怔。
方玉霞見此,語速又快又急,咄咄逼人中又壓低聲音:「鄭小姐今年已經十八了,你現在嫁給厲世子,是要害了他,讓他從此落下克妻的名頭!」
「你知不知道,你和他成親只會耽誤他!」
「這不關你的事。」
鄭瑩臉色冷了下來,她的指尖拽緊手爐,用力到泛白:「鄭府不歡迎方小姐,還請方小姐離開!」
但方玉霞看出來了她的不對勁。
她乘勝追擊:「鄭小姐,我今日來,其實是為了勸你去莫國和親。」
鄭瑩不敢置信抬頭。
她沒想到她會說這種話。以至於太過震驚、生氣,嗓子眼傳來癢意,她忍不住拿著帕子捂住嘴用力的咳嗽。
方玉霞憐憫的看著她:「你身子不好,本來就沒兩年活頭了,安寧公主還年輕,我們寧朝其他姑娘更年輕,她們還有很長的壽數,不應該在莫國凋零。」
方玉霞直接抓住了鄭瑩的手,不顧她的反抗、不顧她越發慘白的臉色:
「而鄭小姐,你應該最清楚自己的身子是什麼情況。如果我是你,我知道自己的情況,我就會自請去和親。」
「因為我可以用自己有限的生命救下我們寧朝、救下百姓,救下無數人,讓無數人免遭戰火侵蝕。人活著一生,不應該平平凡凡,就應該壯烈——」
「咚!」
方玉霞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快得看不清的身影踹飛了。
鄭瑩發抖的身子隨即落入了一個寬大的懷抱里。
她感覺到後背被人安撫的輕拍。
「瑩瑩,別怕,我在。」
「我在。」
「厲,厲……噗!」
鄭瑩看到厲樾,眼淚就下來了,但她太難受情緒起伏劇烈,話還沒說完,一口血就噴了出來。
她當場暈死過去。
「瑩瑩!」
「瑩瑩!」
厲樾看到那些鮮紅的血,瞳孔驟縮,大腦瞬間空白,巨大的恐慌席捲心頭。
他手臂顫抖,抱起鄭瑩飛速離開。
「厲世子!」
這邊,渾身劇痛被踹出幾里地也吐了血的方玉霞恐懼到了極點。
怎麼會,厲樾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滿頭冷汗。
他是不是聽到了……自己說的話。
想到此,方玉霞直接嚇暈了過去。
——
臥房。
大夫來了一個又一個。
每個大夫的神情都非常凝重。
他們無一不嘆氣搖頭。
厲樾的神情越來越恐怖。
恐怖到鄭夫人都顧忌不到他出現在女兒的臥房裡。
「少,世子。」
太醫院院首和江湖神醫被安國公世子的令牌請來,他們起初沒認出來厲樾是抓過他們幾次的人。可在給鄭瑩把了脈後,就認出了他。
「說。」
厲樾嗓子沙啞。
太醫院院首臉色凝重:「世子,姑娘身子本就不好,如今氣急攻心,再加上心脈受損,已是……」
他搖頭:「已是油盡燈枯之相。」
厲樾眼前一黑。
他抱著鄭瑩的力度收緊,嘴裡剎那充滿了血腥氣。
「嗚!」
鄭夫人聽到這話,崩潰大哭。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鄭夫人聲嘶力竭:「我的阿瑩才剛剛十八歲,老天怎麼會這麼殘忍,怎麼會這樣對她……」
「太醫,太醫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兒,求求你救救她!」
鄭夫人跪下去,身子踉蹌。
「夫人!」刑部尚書熱淚縱橫,連忙扶住了鄭夫人。
太醫院院首不說話,只是搖頭。
厲樾心臟劇痛,聲音巨冷:
「錯了,你說!」
他一字一句,像是含著刀子,直直插入一直沒說話的江湖神醫身上。
可,江湖神醫也沒辦法,他艱難搖頭:「世子,不瞞您說,我之前給這姑娘診脈,她的脈象就不是長壽之相……」
他一頓:「不僅不是長壽之相,甚至還……活不過二十歲。」
江湖神醫說著,豁出去了,也不打算瞞著厲樾最真實的情況了,他跪下:「如今……恐怕也沒幾天了。」
「咚!」
桌子四分五裂。
在場的其他人被震得倒在地上。
太醫院院首狠狠閉眼,跪趴地上:「世子節哀。」
江湖神醫跪直了,磕在地上:「世子節哀。」
這一瞬間,哭聲徹底瀰漫整個臥房。
眼前,每一個人臉上全是接受一切的悲痛和無奈。
「不許哭!」
厲樾滿身戾氣,殺氣乍現:「滾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