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瑩這一病,渾渾噩噩。
她幾乎整天都躺在床上,意識並不清醒。
而這天中午,刑部尚書府派來接人的護衛終於到了。
「屬下陳三見過夫人。」
陳三向鄭夫人跪下:「夫人,天色漸晚,回京約莫一個多時辰,不知夫人可是今日啟程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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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夫人放下茶盞,眼下有些憔悴:「今日回去太過著急,再來你們小姐病了,待她再養個兩日妥帖些,我們再回去。」
護衛長聞言,心裡有了成算,不過,他想到尚書大人的交代,只能躬身道:
「夫人,老爺說了,讓您和三小姐務必在十五之前回到府里。」
鄭夫人明白這話的意思。
畢竟宮中三日後將會舉辦宮宴迎接莫國來使,宮中可是下令,五品官員及以上所有女眷及適齡貴女都得入宮。
不去,那就是抗旨。
「本夫人明白。」
揮退了陳三,鄭夫人進了內室。
她坐在床榻邊上握住了鄭瑩的手。
女兒喝了藥又陷入了沉睡。
睡得很沉,她來了什麼反應都沒有。
鄭夫人看著女兒就算是病中依舊美得驚人的容貌,心裡有刀子懸著。
「阿瑩,母親好怕,好怕你會被選中……」
女兒身子不好,她從未想過讓她嫁人,就想一直把她養在家裡。因此,在別家的貴女十五及笄就可以嫁人的年紀,她硬生生把女兒留到了如今的十七歲,甚至快沒兩個月就十八歲了。
可現在,她不知道自己到底錯了沒有。
不是她杞人憂天,而是……她摸著女兒精緻的小臉……
屋裡安靜了下來,鄭夫人離開了。
在她離開後,鄭瑩睫毛微動。
鄭夫人的擔心其實是對的。
——
與此同時,京城。
安寧公主府。
「你說,你有比雲凝郡主更合適和親的人選?」
安寧公主焦急上火。
也不怪她會這樣,畢竟她可是當今唯一一個成年適齡的公主。
如果真的找不到合適且讓赫連王子滿意的人選,就算父皇母后再疼她,她也不得不和親。
她怎麼會願意嫁去莫國,到時候遠離故土不說,誰知道她的日子會怎麼樣。
「是。」
方玉霞看著面前打扮得珠光寶氣的安寧公主,眸光微閃。
前世,安寧公主選中了雲凝郡主,但奈何雲凝郡主的母親太過敏銳提前發現了。最後,雲凝郡主有了未婚夫,安寧公主偷雞不成蝕把米還被報復,不得已只能自己去和親。
但是……和親的路上,安寧公主病死了。
莫國那邊大怒,藉口寧朝求和之心不誠,再次率兵攻打寧朝。
寧朝為了和稀泥,都沒要回安寧公主的天價陪嫁,就又給莫國賠償了數不清的黃金白銀珠寶首飾不說,還要再嫁一位和親公主。
只是這回,新公主還沒送出去……就有一個安寧公主的陪嫁侍衛從莫國逃了回來。
寧朝眾人這時才知道,安寧公主壓根不是病死,而是到達了莫國境內後,被莫國大將殺死的。
莫國甚至從來就沒想過停戰,至於和親,不過是想要得到公主的大額陪嫁養士兵罷了。
不論寧朝派出去和親的是誰,都會死!
「玉霞,你快說,這個人選,到底是誰?」安寧公主坐不住,拉著她起來坐在身邊。
方玉霞:「公主,你可知刑部尚書之三女鄭瑩。」
安寧公主皺眉:「她?」
「提她做什麼,她就是個病秧子。一年也出不了幾次門。」安寧公主不高興:「讓她個病秧子和親?!你在開什麼玩笑,父皇肯定也不會同意。」
就是因為她本來身體就不好,甚至在方玉霞印象里一年後就死了,才更應該物盡其用。
既然和親公主註定要被莫國大將殺掉,不如就殺個本來就要死的。
更何況,在寧朝亡國前,安寧公主作為最受寵的公主,只要她在這期間討好她,就能得到更多利益。最好是能哄得她在皇上皇后那裡吹個風,或許能讓父親拿到兵權多撈好處,到時候天下亂起來,她們也有自保的能力。
屆時投靠新皇,他們就比別人更有立足之地。
方玉霞那麼想,面上卻不露:「公主可知道,鄭三小姐雖體弱,但貌美絕世,我見猶憐。」
她一頓:「赫連王子愛美人,若是讓他見到鄭三小姐,他自己要是想要娶,皇上也不能攔他……」
「你怎麼能那麼篤定!」安寧公主皺眉:「天下美人多得是,赫連王子又不是沒見過美人,若是他不願意,到時還不是本公主遭殃!」
方玉霞聞言,無聲湊近安寧公主耳邊。
「公主,您聽臣女一言……」
安寧公主不知道聽到什麼,眼睛猛地瞪大。
——
鄭瑩這邊。
她並不知道安寧公主和方玉霞在想什麼算計。
再次醒來,已至深夜。
嘴邊,是一碗苦澀十足的藥水。
「嗚……」
藥水咽下。
她舌尖都苦麻了。
這回穿過來,盡喝這玩意了。
她委屈得眼淚漱漱掉落。
一張帕子擦過來,嘴裡多了塊糖塊。
男人的手指,骨節分明。
感覺到後背的熱度,鄭瑩眼睫輕動。
她下意識抬手,費力的去抓住了他的手。
男人被那柔軟的指尖捏住,他一頓。
鄭瑩像是沒發現,她撐著力氣,轉過了身來。
一回頭,就是男人俊朗的五官,以及那漆黑深邃的眼眸。
鄭瑩怔住了。
她呆呆的,臉上的表情很空白。
厲樾看著她,他沒掙扎出她的手,只是低頭,另外一隻手擦拭掉她臉上的淚水。
「你……」鄭瑩眼裡滿是迷茫,無意識抓緊他的手,淚水卻不受控制滑落。
厲樾看到那泛紅的眼圈,心裡一揪:「別哭。」
他嗓音沙啞,有種異樣的安撫:「喝了藥,會好的。」
「厲樾,你真的在這裡……」
鄭瑩眼神恍惚,聲音很低很低。
她咬著唇,像是不解,又像是未清醒的迷濛,或者又是情難自禁,她突然撲進了他的懷裡。
「嗚……」
淚水打濕衣襟,姑娘細弱的哽咽像是利刃。
厲樾指尖繃直。最終,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姑娘的發頂、後背。他把人更緊的擁進懷裡。
「我在。」
他壓近她耳邊,一聲聲的安撫。
「我在。」
他的懷抱很暖和,他的手臂很有力,在這種安心的狀態下,鄭瑩的哭聲漸漸止住。
她從他懷裡抬起了腦袋。
紅腫的眼睛看著分外可憐。
「厲樾。」
姑娘趴在男人懷裡,她看著他,看著看著,她忍不住伸出手。
很輕很軟的指腹落在臉上。
厲樾沒動。他目光凝在她臉上,眸色暗沉,眼底是無人能懂的暗色。
鄭瑩恍若未覺,她的眸光在男人臉上一點點划過。她唇角溢出了笑顏,笑靨如花,轉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又苦澀下來:
「果然,我又是在做夢。」
厲樾聞言,一怔。
鄭瑩的指腹小心的在男人臉上輕輕的撫摸:「只有在夢中,我才能摸到你的臉……」
她眼裡盈滿了失落,她終究緩慢的退開。
只是……剛退開一點,就被男人結實的手掌箍緊,他把她瞬間拉了回來。
姑娘整個人貼在了男人的胸膛。
「鄭瑩。」
厲樾逼近她:「這不是夢。」
鄭瑩沒聽懂,她只愣愣的看著他的臉,眼裡是眷戀:「是嗎?」
她說著,自己已經搖頭。
但緊接著,她就再次呆住。
因為,男人忽然吻住了她的唇。
溫熱的唇,帶著他獨有的清冽氣息。
那是一種和他凌厲外表不符的笨拙與溫柔。
細細的摩挲。
溫柔的覆蓋。
一點一點的讓她染上他的氣息。
那是骨子裡的獨占欲。
鄭瑩像被嚇住了,眼睛半天沒有眨動一下。
但她的眼尾,已然布滿了紅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