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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就不能先跟他打聲招呼嗎

  至於他的那些遠房親戚……

  若是沒有替胡縣令賣命,胡縣令能養著他們?

  他們覺得能犧牲那些賤民讓他們過上好日子,那是那些賤民的福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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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括他們六歲的孩子,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都不是什麼好鳥。

  反正現在裴沅不殺人是不行了,那就殺唄,不然怎麼叫妖后?

  而且殺幾個壞鳥就能回家,她也覺得這是那些壞鳥的福氣。

  裴沅不理知府,知府又氣沖沖的走了。

  他一晚上沒睡著,天快亮的時候又把縣令家那幾個下人叫了過來。

  裴沅要真是殺人殺上癮了,不至於獨獨放過了這些下人。

  所以知府準備問問這幾個下人到底什麼情況。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人開口了。

  「大人……胡家那些人,都該死……我男人在胡家做了十年長工,累死累活,別說工錢了,連口飽飯都沒吃過,後來他生了病,干不動活了,胡家連藥錢都沒給一分,直接趕了出來……他熬了三天就沒了……」

  另一個年輕些的下人紅著眼眶接話:「大人,我弟弟才八歲,被叫去伺候少爺,少爺見他身子骨比自己好,心裡不痛快,天天拿鞭子抽他……我弟弟身上沒有一塊好皮肉,疼得整宿睡不著,少爺就說他偷懶,讓人把他吊在樹上抽了一整夜……後來弟弟發燒,燒了三天,胡家不給請大夫,說下人的命不值錢……我弟弟就這麼沒了……」

  還有一個小丫鬟跪在最末尾,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臉上帶著一塊青紫色的淤痕。

  她一直低著頭沒有說話,知府注意到她,溫聲問了一句:「你呢?」

  小丫鬟抬起頭來,嘴唇哆嗦了兩下,終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少爺他拿針扎我……天天扎……還、還不許我叫出聲,叫一聲就多扎一下……我臉上身上全是針眼……」

  知府胸膛起伏了好幾次,最後合上眼睛,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他想起自己方才在牢里對裴沅說的那句稚子無辜,忽然覺得臉有些發燙。

  裴沅殺得好嗎?

  殺得好。

  但是……

  裴沅殺人之前就不能先跟他打聲招呼嗎?

  冷不丁的來這一手,現在搞得他很難善後啊。

  ……

  那天晚上,成王也看到了西河村發生的那一幕。

  他原本是帶著最後幾個親信,連夜趕往白河縣去找胡縣令的。

  光頭和八字鬍那兩個廢物忽然就不見了蹤影,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連個口信都沒留下。

  成王身邊也沒幾個能用的人了,罵了半宿,也只能硬著頭皮自己動身。

  結果到了白河縣,也也正好遇上縣令帶官兵出城,於是成王也跟過來了

  然後他就看到了裴沅。

  那個女人正提著一把滴血的劍,站在曬穀場中央。

  周圍橫七豎八躺了一地屍體,火把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滅之間竟帶著幾分近乎癲狂的笑意。

  她嘴裡還在念叨著什麼,隔得太遠聽不真切。

  但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讓成王的後背瞬間躥起一層冷汗。

  他一眼就認出了地上那件被血浸透的青色官袍。

  那是胡縣令的官服。

  裴沅又殺了一個他的人。

  青柳縣的縣令是她殺的,如今白河縣的縣令也被她殺了,這簡直就是在追著他的人一個一個地砍過去!

  她分明就是故意的!她早就知道這兩個人都是他的暗子,所以才這般精準的找上門來,殺給他看,以此挑釁他的!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啊!

  他身邊的幾個親信也看到了村中的慘狀,一個個面色發白,誰也不敢說話。

  成王死死盯著曬穀場上那個纖細的身影,胸腔里的怒火幾乎要把他整個人燒穿。

  他想到自己這些年的隱忍,想到自己被親兒子閹割的屈辱,想到自己如今說話像個太監的難堪,樁樁件件都拜這個女人所賜。

  如今她追到南疆來,還不肯放過他,還要把他最後這點家底也連根拔起。

  「好,好得很。」

  成王的聲音反而冷靜下來了,但冷靜裡帶著一種扭曲的狠厲,「她要玩,本王就陪她玩到底。」

  他轉過身,壓低聲音對身邊的親信吩咐道:「傳令下去,天亮之前,把白河縣縣令被殺的消息傳遍全城,就說大梁妖后派來的那個叫裴方的女官,到了南疆就亂殺無辜,搶奪百姓的糧食和土地,青柳縣的縣令是她殺的,白河縣的縣令也是她殺的,西河村全村百姓都死在她手裡,一個字都不許漏,越詳細越好,越慘烈越好。」

  親信們不敢多嘴,連忙分頭行動去了。

  成王又看了一眼曬穀場上那個身影,冷笑一聲,也悄無聲息的退入了夜色之中。

  胡縣令在白河縣經營了十年,在百姓心中早就立穩了青天大老爺的人設。

  平日他出門連件新衣裳都捨不得穿,見了百姓還要拉著人家的手噓寒問暖掉幾滴眼淚。

  百姓們餓肚子,他跟著餓肚子。

  百姓們穿補丁衣裳,他跟著穿補丁衣裳。

  百姓們住土房,他縣衙的後院都漏著風。

  一來二去,百姓們早就把他當成了自己人,覺得這世道誰都靠不住,唯獨胡縣令是真心實意為他們著想的。

  老百姓對他愛戴有加。

  如今這尊活菩薩被人活生生砍成了一堆骨頭,白河縣的百姓能不瘋?

  只要民怨一起,知府就算想包庇裴沅也包不住,整個縣城的怒火就能把她活活燒死!

  成王想到這裡,嘴角終於扯出一絲猙獰的冷笑,

  天剛蒙蒙亮,白河縣的街頭巷尾就已經炸開了鍋。

  「聽說了嗎?胡縣令被人殺了!」

  「什麼?!哪個天殺的乾的?」

  「就是那個從大梁來的女人,叫什麼裴方的,說是妖后派來的欽差!她一進南疆就到處殺人,青柳縣的縣令也是她殺的!」

  「何止啊!我還聽說她把西河村整個村都屠了!一百多口人啊,男女老少一個沒留!就是為了搶村裡的糧食,我表姑就嫁在西河村,我今兒一早讓人去看了,回來說村裡頭遍地都是血,一個人影都見不著了……」

  「天哪,這可是咱們白河縣啊,她怎麼敢……」

  「怎麼不敢?她有妖后撐腰,殺個縣令算什麼?我聽說連胡縣令的家眷都遭了毒手,連幾歲的小孩子都沒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