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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把全家也滅了

  知府正擰著眉頭為難,裴沅卻忽然開口了。

  「一人做事一人當,人是我殺的,你該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遊街示眾也好,押入大牢候審也好,我都認。」

  她頓了頓,「最好是拉我去遊街,告訴全縣百姓,殺他們青天大老爺的兇手就是我。」

  知府:「…………」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揮了揮手:「先帶回去再說。」

  縣令現在只能想辦法儘量幫裴沅周旋,讓裴沅全身而退了。

  知府把安排進了一間相對乾爽的單人牢房,知府還讓獄卒給她送了一壺熱茶和幾塊干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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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吩咐完之後,他自己也沒顧得上歇一口氣,就急匆匆的找東方朴過來商量了。

  東方朴,「大人,小人斗膽問一句,這件事,您心裡,是怎麼看的?」

  知府在屋裡來回踱了好幾圈,終於站定,擰著眉頭道:「本官說實話,私心裡覺得那裴方做得對,那胡縣令勾結土匪、殺良冒功,天理難容,換了本官在場,本官也恨不得拔刀砍了他。可……」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可她殺心太重了,先前在青柳縣已經殺了一個縣令,如今又殺了一個,而且都不走律法途徑,直接動手殺人,若不處置她,南疆的律法何在?往後人人都效仿她,這世道豈不亂套了?」

  東方朴靜靜地聽他講完,臉上沒有任何波瀾,緩緩點了點頭:「大人所言極是,律法確實不可廢,不過小人斗膽說一句,大人可曾想過,南疆的律法,原本就是保護胡縣令這樣的人的?」

  知府一愣:「此話怎講?」

  東方朴:「大人想想,胡縣令在白河縣做了十年官,百姓都以為他是清官、好官,可實際上呢?他勾結土匪、殺良冒功、屠戮無辜,這些罪行,南疆的律法可曾追究過他半分?他做了十年,十年無人察覺,若非裴大人今夜撞破了此事,他還會繼續做下去,繼續殺下去,繼續騙下去,大人說裴大人不走律法途徑,可大人有沒有想過,南疆的律法,真的能奈何得了胡縣令這樣的人嗎?」

  知府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無從反駁。

  東方朴繼續道:「下官還聽說,這位裴大人在大梁的時候,可從未有過這般行徑,為何到了南疆就變了?大人有沒有想過,是因為在南疆,她看不到律法能替百姓討回公道,所以她才會用最直接的法子——殺,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這並不能說明她本身是個殺伐過重之人。恰恰相反,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南疆的百姓。」

  知府若有所思的沉默了好一會兒。

  東方朴見他神色鬆動,又加了一句:「法不外乎人情,胡縣令先動手殺人滅口,裴大人難道就不能是出於自保而反擊自衛嗎?她殺了胡縣令,可也救了那對姐弟,若她不出手,今夜西河村便沒有一個人能活下來,大人,你說是殺人者有罪,還是救人有罪?」

  知府長長的吐出一口氣,臉上緊繃的線條終於鬆了下來。

  他拍了拍東方朴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由衷的感慨:「東方先生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啊。本官明白了,待明日,本官便尋個由頭,將裴方從大牢里放出來。」

  東方朴微微躬了躬身,沒有再多說什麼。

  然而當天夜裡,知府還沒來得及躺下歇息,一個值夜的衙役就跌跌撞撞地跑進了後堂。

  「大、大人!不好了!那位裴大人……」

  知府心頭猛的一跳:「她怎麼了?越獄了?」

  要是真越獄了也好,他也可以不用為難了。

  衙役先是點了點頭,又拼命搖頭,臉上的表情驚魂未定:「她、她剛才從大牢里跑出來,跑到縣衙後院去了,把、把胡縣令的家眷全都殺了!然後又跑回大牢里蹲著去了。」

  知府腿一軟,人都差點麻了。

  衙役:「大人快去看看吧!後院那邊全是屍體!」

  知府連官袍都來不及整理,提著一盞燈跌跌撞撞地衝到縣衙後院。

  推開院門的一瞬間,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熏得他胃裡一陣翻騰,差點當場嘔出來。

  院子裡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體。

  胡縣令的髮妻,那個平日裡穿金戴銀、出門都要四個丫鬟開路的官太太,如今歪倒在廊柱下面,脖子上一道細而深的劍痕,乾淨利落。

  胡縣令的兩個女兒,一個倒在花圃邊上,另一個倒在石桌旁邊,臉上還帶著驚愕的表情,像是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沒了生息。

  兩個女婿,還有幾個常年住在縣衙里的遠房親戚,全都在。

  知府一路數過去,心一點一點沉下去。

  最後在後院西北角那間小跨院裡停住了腳步。

  月光照在青石台階上,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那兒。

  穿著紅色小錦袍,圓潤的臉蛋上還帶著稚氣未脫的嬰兒肥,可那雙眼睛已經沒了光澤,安安靜靜的合著,像是睡著了一樣。

  那是胡縣令的七歲幼子。

  知府蹲下身,伸手探了一下,指尖觸到的皮膚冰涼涼的,已經沒了半點溫度。

  知府的手猛地縮了回來,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他踉蹌著站起來,猛的轉頭就朝大牢的方向沖了過去。

  牢房裡,裴沅正躺在草堆上。

  她剛剛殺了人,身上卻乾乾淨淨的,連一滴血都沒沾上。

  足以可見她對於殺人已經相當有經驗了。

  知府衝進來對她吼道:「胡縣令縱然不是東西,可禍不及家人!你、你怎麼能把他全家都殺了?!連孩子都不放過?!稚子無辜啊!!你怎麼下得去手!!」

  裴沅也不說話。

  禍不及家人,稚子無辜。

  她其實也是這樣想的,所以去殺人的時候就想好了,要審問清楚,無辜的人就算了,不無辜的全殺了。

  結果,縣令全家愣是沒一個無辜的啊。

  胡縣令的妻子,是幫他聯絡土匪的人,每次剿匪的假情報都是她安排的。

  他的兩個女兒,一個管著糧倉的帳目,把剋扣下來的糧食通過女婿賣給外地糧商牟利。

  他的女婿們,有個負責替胡縣令收買當地的地痞無賴充當打手,有個專門去敲詐勒索那些不肯交保護費的商戶。

  至於他的那些遠房親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