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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開始反擊

  沈知意從一片混沌中緩緩睜開眼,視線先是模糊的,然後慢慢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林婉清那張寫滿了焦慮和擔憂的臉。

  母親的眼眶是紅的,顯然已經哭了很久,看到他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眼淚又止不住地滾落下來,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般的顫抖和後怕:「知知,你真是嚇死媽媽了……」

  沈知意的大腦還處於剛甦醒的遲鈍狀態,他花了幾秒鐘才回憶起昏迷前發生的事情——那個決絕的背影,那句冰冷的話,心口那一陣劇烈的、讓他無法呼吸的絞痛。

  記憶回籠的瞬間,他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了一下,疼得他微微皺起了眉。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輕輕眨了一下眼睛,將那股疼痛壓了下去。

  沈知謙也走到了床邊,俯下身看著他,臉色不太好,眼底帶著熬夜的紅血絲和沒有消散乾淨的驚慌,開口問道:「感覺怎麼樣?」

  沈知意環顧了一下四周——白色的牆壁,輸液架上掛著吊瓶,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他皺了皺眉,聲音有些沙啞:「我……怎麼在這?」

  沈知謙一聽這話,臉色就更難看了,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我們找不到你,差點就報警了!幸好去南山找了一下——你知道你在那裡昏迷了多久嗎?」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努力壓制自己的情緒,但聲音里的怒氣和後怕還是壓不住,「你是想讓爸媽還有哥哥擔心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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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婉清在旁邊拉了拉沈知謙的袖子,聲音裡帶著勸慰:「別那麼大聲,知知剛醒,你別嚇到他。」

  沈知謙沒有被勸住,臉色依然帶著怒意,聲音雖然壓低了一些,但語氣里的那股火氣還在:「是他嚇我們!我心臟病都要被他嚇出來了!這麼大的人了,都不懂照顧自己!」

  沈知意被他哥劈頭蓋臉地訓了一頓,有些懵。

  他靠在床頭,沉默了幾秒,然後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虛弱和歉意:「對不起,哥。」

  沈知謙別過頭去,不看他那副蒼白虛弱的樣子,語氣硬邦邦的:「別跟我道歉!你對不起的是生你養你的爸媽!」

  林婉清在旁邊眼淚流得更凶了,她用手背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肩膀一聳一聳的。

  門口傳來一聲輕輕的咳嗽,沈遠山走了進來。

  他站在床邊,看著沈知意那張蒼白無血色的臉,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不大,帶著一種父親特有的、克制而深沉的情緒:「你這次,真把你媽嚇壞了。」

  沈知意看著母親那雙紅腫的眼睛和不斷滾落的淚水,心裡湧起一陣強烈的愧疚。他撐著身體坐起來了一些,伸手握住林婉清那隻微微顫抖的手,聲音沙啞而柔軟:「媽,對不起。」

  林婉清搖了搖頭,反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握了握,像是要通過這個動作確認他真的醒過來了、真的還在。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帶著一種母親特有的、溫柔而堅定的語氣:「知知,先養好身體。別的事,暫時放一放,好不好?」

  沈知意看著母親那雙寫滿了擔憂和祈盼的眼睛,輕輕地點了點頭。他不想再回想那個決絕的背影了。即使現在心口依然疼得發顫,即使那股疼痛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上來,他也只能先壓下去。

  他不能讓母親再為他擔心了。他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卻很清晰:「好。」

  沈知意在醫院躺了三天。林婉清每天都陪著他,白天黑夜地守在病床邊,時時刻刻都看著他,像是怕一眨眼他就會再次昏過去。她絕口不問他昏倒的原因,家裡所有人也都對"陸行舟"三個字絕口不提——他們都明白那是沈知意的傷口,怕提起會再傷他的心。整個病房裡瀰漫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的沉默。

  不料,這天下午,沈知意在刷手機的時候,看到了一條新聞推送。

  軍區退休首長季季崇勛於昨日凌晨病逝。

  沈知意盯著那個姓氏看了好幾秒。

  季崇勛——就是季凌的爺爺。

  他想起那天季凌匆匆離去時那個神色,怪不得季凌會被匆匆叫走,當時季崇勛應該已經進入最後時光了。

  季家的主心骨就是這位老爺子,他爺爺病逝,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季家是軍政世家,世代在部隊紮根,老爺子在位時一手遮天,季凌的父親雖然是青秀區的區長,但在季家的話語權始終不如老爺子。

  老爺子一走,季家的軍政資源將面臨重新洗牌,季凌作為季家這一代最被看好的子弟,必然會在這盤重組的棋局中扮演關鍵角色——而他所做的每一步布局,都必須乾淨、必須無懈可擊。但是,季凌不是說不會從政嗎?

  沈知意快速搜查了一些資料,越看心越沉。

  他撥通了沈知謙的電話。電話接通後,沈知謙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知知?你身體怎麼樣了?"

  沈知意沒有寒暄,直接問道:"哥,我要查季家。你幫我。"

  沈知謙在那頭困惑了片刻:"你要查季家?為什麼?"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平靜得可怕:"哥,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他毫不猶豫地將季凌上次在車裡對他意圖不軌的事和盤托出,還有陸行舟威脅他。沈知謙聽完,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後爆出一連串髒話,最後咬著牙說了一句:"當我沈家好欺負是吧——"

  說完就直接掛了電話。

  商不與官斗,這是商場上默認的法則。

  季家老爺子去世,季凌的父親還是青秀區的區長,季家的政治背景都不容小覷。但往往這樣背景的人家,才最怕被查——因為他們經不起細究的、見不得光的東西,比普通人多得多。

  沒幾天,沈知謙就將沈家積累的幾位核心人脈名單發給了沈知意,讓他親自吩咐下去。

  這些人脈橫跨政商兩界,有在部隊體系里的老關係,有在媒體圈沉浮多年的老記者,也有專門做高淨值家庭盡職調查的專業機構。

  沈知意調查了整整一個月,這日,他直接去了沈氏集團總部。

  他坐在哥哥的辦公室里,面前攤著幾份文件,積極地調動沈氏的資源,調查季家的背景,查季凌最近的動向,尤其查季凌回國以後的所有時間線和行動軌跡。

  沈知意總覺得,陸行舟這麼堅決地離婚,背後一定有原因。一切都發生在季凌回國之後,不可謂巧合。

  他翻看著一份份送來的資料,眉頭越皺越緊。

  沈知意坐在沈氏頂層的會議室里,面前攤開的文件夾一頁一頁翻過去,指尖從最初的微涼,到後來的滾燙,再到最後——沁出了冷汗。

  季家的產業版圖比他想像的要龐大得多,也更隱蔽。季老爺子是軍政一方的泰斗,但他的幾個弟弟、堂兄弟,卻早早地分流到了商界,用季家這塊金字招牌做庇護,在地產、建材、供應鏈、甚至網際網路流量等多個領域布局。

  這些人藏在暗處,不直接以"季氏"之名行事,而是以各種看似獨立的公司面貌出現——但股權穿透之後,最終都指向那個盤根錯節的季家。

  而為季家"保駕護航"的商業模式也很清晰:季家提供政商資源和信用背書,旁系公司負責具體運作和髒活累活,遇到風險由白手套公司頂在前方,季家本體始終乾乾淨淨。

  這是一套成熟的、經過幾十年打磨的"家族護航機制"。

  而季凌回國之後做了什麼,隨著調查的深入,一點點浮出水面。

  第一件事,是針對一舟集團的價格戰。

  季凌回國後的第三個月,京市幾家大型建築材料公司突然結成了一個鬆散的供應聯盟,對一舟集團發起了一場堪稱教科書級別的"集采價格戰"——他們以遠低於市場價的報價,搶走了一舟集團正在談判的幾筆核心訂單;同時又聯合起來,對一舟集團的上游供應商施加壓力,要求他們停止向一舟供貨,否則就切斷與其自身的長期合作。

  這種打法的核心,是利用規模優勢和季家旁系公司提供的"虧損補貼",用短期巨虧換長期壟斷,把一舟這種體量不夠大、現金流本就緊張的公司,活活拖死在現金流的泥潭裡。

  調查報告顯示,那幾家建材公司中,有三家的實際控制方,都通過複雜的股權嵌套,與季家的旁系公司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一舟集團之前幾次股價波動,都和季家背後那隻手有關係。

  第二件事,是地塊的狙擊。

  一舟集團原本在城東拿下了一塊地,準備做高端商業綜合體,那是陸行舟押上身家性命的翻盤之作。但在土地拍賣會上,安寧地產突然半路殺出強行截胡,以高出市場價10%的價格從陸行舟手裡搶走了那塊地。

  沈知意盯著"安寧地產"這四個字,手心漸漸冒出了冷汗。那次拍賣會他早就覺得劉德茂不對勁——一個做建材供應和地產開發的中型公司,憑什麼有底氣在城東那種黃金地段豪擲千金?憑什麼劉德茂敢在他面前那麼肆無忌憚地暗示、糾纏?

  答案就在這裡。

  安寧地產,是依附於季家商業體系的一家白手套公司。劉德茂搶走的那塊地,是——季凌授意的?

  如果是後者,那就意味著:季凌要的不僅僅是沈知意,他要的是把陸行舟從根基上連根拔起。

  第三件事,也是最讓沈知意心驚肉跳的——季凌調查了陸行玫。

  調查報告裡有一頁,被沈知謙用便簽紙折了起來。沈知意打開那頁,看到的是陸行玫在過去一年裡的行車軌跡、社交動態、甚至幾張她在京市街頭被遠距離拍攝的照片。拍攝角度很業餘,但頻次很高,幾乎涵蓋了她日常活動的所有場景——上班的路、常去的咖啡館、晚上下班的時間。

  而在這些記錄的末尾,附著一份第三方調查公司的委託合同複印件。委託人一欄,是一個沈知意完全不熟悉的名字,但通過股權穿透,最終指向了季家旁系的某家投資公司。

  沈知意的手心徹底沁出了冷汗。他握著那份報告,指節發白。

  季凌——到底背著他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