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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沈季對峙

  季凌推開沈知意辦公室門的時候,沈知意正站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他聽到門響,轉過身來,看到那個消失了一個多月的人就站在門口,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臉色略顯疲憊,眼底帶著一絲熬夜過後的青灰色,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帶著一種季家人特有的、不容侵犯的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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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意放下咖啡杯,靠在窗沿上,沒有請他坐,沒有寒暄,只是冷冷地看著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面:「你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季凌走進來,關上門。他站在沈知意辦公桌前,看著沈知意那張冷淡的臉,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的、故作輕鬆的試探:「你說的是陸行舟離開一舟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裡帶上了一種複雜的、像是被刺痛了又強忍著不表現出來的情緒,「小知,你都清楚他對你做過什麼。為什麼現在還要護著他?」

  沈知意看著他那副「我是為你著想」的表情,心裡那股壓抑了許久的怒火猛地竄了上來。

  他最討厭別人騙他。

  陸行舟騙了他,他恨。但季凌——這個口口聲聲說愛他、說一直想著他的人——從頭到尾都在欺瞞他,利用他,把他當成一個需要用陰謀詭計去爭奪的戰利品。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我最討厭別人騙我。他騙我——難道你沒有欺瞞我的事?」

  他抓起桌上那疊厚厚的調查資料,用力一甩,紙張在空中散開,嘩啦啦地落了一地,散落在季凌腳邊,「陸行舟離開董事會、離開一舟——是不是你設計的?」

  季凌低頭看了一眼散落在腳邊的文件,沒有彎腰去撿。

  他只是看著沈知意那張因為憤怒而微微泛紅的臉,看著那雙燃燒著火苗的眼睛,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我不否認。」

  他頓了頓,目光裡帶上了一絲冷冽的、不加掩飾的鋒芒,「他現在的下場,都是他應得的。當年他設計把你搶走——就應該料到會有這樣的下場。」

  沈知意抬手,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那一聲脆響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季凌的臉被打得偏向了一側,白皙的皮膚上迅速浮起一道紅痕。

  「為什麼要騙我?」沈知意的聲音在發抖。

  季凌緩緩地把臉轉回來,伸手摸了摸被打的那一側臉頰,然後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拽住沈知意的手腕,另一隻手摟住他的腰,將他拉近自己。

  他的呼吸撲在沈知意的臉上,帶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和壓抑已久的偏執:「我沒有騙你。我說過要讓他付出代價的——我說到做到。」

  他的聲音低沉而危險,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的,「他現在回了南市,還想東山再起——我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沈知意再次抬手,又是一巴掌,落在季凌的另一側臉頰上。這一次的力道比上一次更重,季凌的臉被打得偏向另一邊,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沈知意趁他鬆勁的間隙掙開了他的束縛,退後兩步,拉開距離,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到了極點後終於爆發的怒意:「他向我提出離婚——也是你逼的?你拿什麼威脅他?」

  季凌站在辦公桌邊,挨了兩個巴掌,情緒已經到了爆發的臨界點。

  他用拇指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跡,低頭看了一眼,然後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嘲諷和自嘲的冷笑。

  他抬起頭來,看著沈知意,目光裡帶著一種被逼到了絕境之後的瘋狂和偏執:「你當初跟我分手——不也是他用手段逼的?」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終於說出口的不甘和憤怒,「為什麼他做可以,我做就不可以?沈知意,難道在你心裡——他就比我高貴?他算什麼東西,也敢跟我搶人!」

  「因為他愛我!他比任何人都愛我!他就算騙我,也只是騙我一個人,沒想要傷害任何人!」

  「他沒傷害任何人?那我呢?這五年你知道我怎麼過的嗎?」季凌眼裡有怒氣,有淚光。

  「他傷害了我,就要付出代價!」季凌沒有在沈知意眼裡看到愛意和愧疚,只有些許的遲疑,便惡狠狠地補充道。

  沈知意看著他,目光里沒有退縮,沒有畏懼,只有一種冰冷的、篤定的怒意:「季凌,你以為你季家就能隻手遮天了?我不信。你今天對他做的事——我一定會幫他討回公道。」

  季凌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一般,發出一聲短促的、難以置信的笑聲。

  他看著沈知意,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說不清是嫉妒還是不甘還是心痛的情緒:「沈知意,為什麼?他都跟你離婚了,你還向著他?」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像是觸碰某個他最不願意面對的真相般的試探,「難道——你真的愛上了他?」

  沈知意張了張嘴,又閉上。他猶豫了。

  為什麼連季凌都覺得他不該愛陸行舟?

  他忽然大喊出聲,聲音裡帶著一種像是終於衝破了一道枷鎖般的決絕和坦蕩:「對!我愛他!不管他對我做過什麼——我都愛他!我們只是離婚了,又不是不愛了!」

  季凌站在辦公桌的另一邊,看著沈知意那張因為激動而泛紅的臉,看著那雙終於坦誠地承認了心中所愛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絕望而瘋狂的迴響。

  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冰冷的、像是詛咒般的篤定:「那如果他跌入塵埃、永無翻身之日——你也會愛他?」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裡帶上了一絲決絕的、不顧一切的狠厲,「沈知意——既然我做的一切你都看不到,那——他也不可能得到你,我會讓他活著像一條狗一樣,這樣,你還會愛他嗎?」

  他說到最後,幾乎臉部猙獰扭曲了,沈知意感覺自己從來都沒認識過這個人,心裡又是痛又是悔。

  季凌看到了沈知意眼裡的失望,直接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辦公室。門在他身後被帶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沈知意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雙腿一軟,跌坐進了身後的辦公椅里。

  他坐在那裡,看著滿地被散落的文件,看著窗外沉沉的暮色,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第一次承認他愛陸行舟。

  為什麼要在他走之後,才發覺自己愛上了這個男人?

  他低下頭,用雙手捂住臉,掌心貼著眼瞼,感受到一陣濕熱從指縫間滲出來。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低沉的嗡鳴聲,和他自己壓抑的、破碎的呼吸聲。

  對付季家,其實不容易。沈家在商界紮根多年,人脈深厚,但季家是軍政世家,盤根錯節,涉及的利益網絡遠比沈家想像的更加複雜和隱蔽。

  沈知意一邊在搜查季家官商勾結的證據鏈條,一邊也在同步調查另一件事——季凌到底拿什麼來威脅陸行舟,逼他跟自己離婚。

  如果是拿一舟集團做籌碼,那陸行舟最後連一舟都放棄了,證明一舟在他心裡並沒有那麼重要,不足以成為讓他簽下離婚協議的決定性因素。

  那除了一舟,還有什麼?沈知意反覆推演,答案一個接一個地浮出水面——要麼是自己,要麼是——家人。

  他想起之前調查到的線索:季凌曾經調查過陸行玫。而陸行玫除了半年前做過一次流產手術之外,表面上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異常。

  那件事——難道有什麼把柄落在了季凌手上?沈知意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他決定不再坐在辦公室里憑空推測,直接約了陸行珊出來。

  兩人坐在南市一家安靜的咖啡店裡,秋日下午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木質的桌面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沈知意面前放著一杯檸檬水,陸行珊面前是一杯拿鐵,兩個人像老朋友一樣相對而坐。

  沈知意沒有過問陸行舟現在的近況,一個字都沒有提。實際上,他一點都不擔心陸行舟——那個人身上有一股不服輸的勁兒,像一棵被砍斷了主幹還會從根部重新發芽的樹,去到哪裡都不會讓自己真正倒下。

  他不需要自己的擔心,也不需要自己的憐憫。他現在需要的是答案。

  沈知意放下手中的玻璃杯,看著陸行珊,語氣儘量放得隨意,像是在聊一件尋常的家常事:「你哥給你妹辦休學——是因為什麼?你知道嗎?」

  陸行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回憶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太確定的遲疑:「我妹手術後精神狀態一直不太好,學校那邊又有人霸凌她,我陪她進行過一段時間的心理治療,但時好時壞。我哥就直接給她辦了休學手續,帶她回家休息一段時間。」

  沈知意點了點頭,這些信息他之前就已經掌握了。但他總覺得不會這麼簡單——如果僅僅是因為小產和校園霸凌,那個欺負陸行玫的教授又已經離開學校了,陸行舟應該不會那麼緊張。他沉默了片刻,又追問了一句:「還有別的原因嗎?」

  陸行珊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指尖無意識地繞著咖啡杯的邊緣畫著圈,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被忽略的細節。

  片刻後她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太確定:「別的……我也不太清楚了。」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不過我哥在離開京市之前,跟我妹說了一句話——他說『事情已經解決了』,問我妹要不要回去學校繼續讀。但我妹自己不想再讀了,她說不想回那個地方。」

  沈知意的目光微微一動。

  「事情已經解決了」——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入他心中的湖面,盪開一圈漣漪。

  他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他鬆了口氣。既然陸行舟說「事情已經解決了」,那就意味著陸行玫的沒有隱患了,季凌手裡那張牌,已經被陸行舟處理掉了。

  至於陸行玫不想再回學校,那是她個人的選擇,他尊重。

  他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起了陸行珊自己的工作近況。陸行珊倒也不見外,跟沈知意聊起了自己在英語機構的近況,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鬱悶,但並不沉重,更像是跟自家哥哥吐槽工作上的不順心一樣自然。

  她學的是英語貿易專業,畢業後在一家少兒英語培訓機構當老師,教小朋友英語,工資不高,勝在穩定。但最近遇到了一件煩心事——一個男家長接孩子的時候總是找藉口跟她搭話,加了她的微信之後頻繁發消息,內容從一開始的「老師我家孩子最近進步很大謝謝你」逐漸變成了「老師你周末有空嗎我想請你吃個飯」,越來越越界。

  她委婉地拒絕了對方,表示自己工作時間以外不方便與家長單獨接觸,結果對方惱羞成怒,反過來向機構投訴她「教學態度有問題」、「對家長態度冷淡不配合」。

  機構不分青紅皂白地給了她一個警告處分,還停了她這周的課,說讓她「冷靜一下,反思反思自己的溝通方式」。

  陸行珊說到這裡,聳了聳肩,語氣裡帶著一種「算了反正也不想幹了」的灑脫,但眼底還是掠過一絲委屈。

  沈知意聽完,語氣平靜地說道:「我有個朋友開了一家外企公司,你是學英語貿易的,去外企做專業翻譯比在培訓機構當老師更對口,要不要試試?」

  陸行珊愣了一下,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隨即眼睛亮了起來,聲音裡帶著驚喜和不確定:「真的嗎?我可以嗎?」

  沈知意看著她那副又驚喜又有點不敢相信的樣子,笑了笑,語氣溫和而篤定:「我明天給你聯繫方式,你直接去面試。成不成,還要靠你自己。」

  陸行珊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一種被信任和被看好的、閃閃發光的神采,笑道:「行!知意哥,我不會丟你臉的!」

  沈知意看著她那副幹勁十足的樣子,也笑了笑。他其實挺喜歡陸行珊的性格——落落大方,不拘泥,不矯情,有一種讓人相處起來很舒服的自然和坦率。

  他又問起了她和男朋友陳數的感情狀況。陸行珊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低頭攪了攪杯中的咖啡,聲音裡帶著一絲少女般的羞澀和甜蜜:「他……人挺好的,對我也好。」

  她沒有多說,但那份從眉眼間流露出來的滿足和安心,已經說明了一切。

  沈知意沒有追問細節,只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那就好」。

  陸行珊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又跟沈知意聊了一些她和陳數相處的日常小事——他記得她愛吃什麼,會在她加班的時候給她點外賣,周末會陪她去逛書店和花市,兩個人在一起即使不說話各看各的書也覺得舒服。

  這些瑣碎的、溫暖的細節,她連跟陸行舟都聊不來——因為哥哥太忙了,也因為有些少女心事跟哥哥說總覺得怪怪的。

  但跟沈知意聊起來,她卻覺得格外輕鬆。因為她覺得沈知意也是一個浪漫的人,感情細膩,能夠理解和共鳴那些微小而美好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