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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掙扎與反抗

  沈知意驚恐地感覺到季凌的身體壓了上來,他的襯衫被粗暴地扯開,紐扣崩落,發出細微的、撕裂的聲音。

  冷氣從空調出風口吹在他裸露的皮膚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但他心裡的恐懼比身體的寒冷更加刺骨。

  他拼命地掙扎著,用手肘撞擊季凌的肋骨,用膝蓋頂他的腹部,但季凌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樣,死死地壓制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陌生的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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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季凌忽然停了下來。

  他直起身,從駕駛座的側面抽出一個文件袋,扔在沈知意的胸口上。文件袋是牛皮紙的,沒有封口,裡面的紙張滑出來一部分,露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數據表格。

  季凌看著沈知意,呼吸還有些急促,但他的聲音已經冷靜了下來,冷靜到近乎冷酷:「這裡面是一舟集團的進出口貿易數據資料。」

  他拿起那疊文件,翻到中間某一頁,指著上面幾行被紅筆圈出來的數據,「一舟集團旗下有三家子公司,名義上是做建材進出口的,但實際上,它們的貿易流水和報關單據之間存在大量對不上的缺口。簡單來說——這些子公司在過去三年裡,涉嫌通過虛構貿易合同、偽造報關單據的方式,進行跨境資金轉移。金額,累計超過十二個億。」

  沈知意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看著那疊文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印章,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他不懂財務,不懂進出口貿易,但他看得懂季凌臉上的表情——那是一種篤定的、勝券在握的表情,像是一個獵人看著已經踏入了陷阱的獵物。

  季凌將那疊文件在沈知意面前晃了晃,然後收了回來,放回文件袋裡,慢條斯理地封好封口。

  「這些資料,我已經整理好了。只要我把它交到財政廳,不到一個星期,一舟集團就會因為涉嫌洗錢和逃稅被立案調查。所有帳戶會被凍結,所有項目會被叫停,供應商和銀行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蜂擁而上。」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個月之後,一舟就會破產。」

  車廂里安靜極了。

  空調的冷風呼呼地吹著,吹在沈知意裸露的皮膚上,但他感覺不到冷。

  他只是看著季凌手裡那個文件袋,看著那個輕飄飄的、卻足以摧毀一個企業的牛皮紙袋子,覺得整個世界都在他眼前旋轉。

  他的眼淚無聲地滑落下來,順著臉頰滴落在被撕破的襯衫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他淚流滿面地看著季凌,看著這張他認識了十幾年、曾經信任過、依賴過、以為會共度一生的臉,忽然覺得自己從來都沒有真正認識過他。

  季凌低下頭,輕輕地吻了吻他的額頭。那個吻很輕,很溫柔,和他剛才的粗暴判若兩人。他伸出手,用手指拭去沈知意臉上的淚水,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

  然後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溫柔,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小知,跟我在一起。否則——陸行舟就破產。」

  「陸行舟不會做違法的事。這份資料,不是真的。」

  沈知意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季凌。他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說得篤定而清晰,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他認識的陸行舟——那個從農村一路拼殺出來的男人,那個在商場上精明世故卻在某些事情上固執得近乎迂腐的男人——也許會輸,也許會敗,但絕不會鋌而走險去做違法的事。

  這是他對那段婚姻殘存的、為數不多的篤定之一。

  可他心裡更痛的,是另一件事——他曾經以為季凌是乾淨的、磊落的、值得託付的。那是他的初戀,是他少年時代最純粹的一段感情。即使後來分開了,他也始終在心裡為那段感情保留著一塊乾淨的角落,覺得那至少是真摯的、美好的。

  可現在,眼前這個人,用一份真假難辨的資料、用赤裸裸的威脅、用暴力壓在他身上的這個人,正在親手將他記憶中最後一點美好的東西碾得粉碎。他的初戀,終究是錯負了人。這個認知比季凌壓在他身上的重量更讓他喘不過氣來。

  季凌低下頭,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水。那個動作很溫柔,溫柔到和他剛才的粗暴判若兩人。

  「他不做,他下面的人呢?」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循循善誘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小知,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只要給點利益,很多人都想把他從那個位置上拉下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知意那雙含淚的眼睛上,聲音又放軟了幾分,「小知,跟我在一起。這份資料,我可以毀掉。」

  沈知意哭著搖頭。他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打濕了季凌的手指,也打濕了他自己被撕破的襯衫領口。

  他的聲音哽咽而破碎:「季凌,你不是這樣的人……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他記憶中的季凌,是會在圖書館裡為他占座、會在他感冒時悄悄把熱水放在他桌角、會在他熬夜畫圖時發消息叮囑他早點休息的那個人。

  那個季凌是溫柔的、克制的、從不越界半步的。他不知道眼前這個壓在他身上、用他最在乎的東西來威脅他的人,到底是誰。

  季凌的目光暗了一下。他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終於潰堤的情緒:「是他逼我的。」

  他的眼眶也開始泛紅,「小知,你知道這五年我是怎麼過的嗎?我每一天都想你。就算在國外,抱著那些洋人,我心裡想的都是你。」

  他的聲音顫抖起來,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執著,「小知,我想你想得骨頭髮疼。我當初很後悔——為什麼不和你發展到最後一步。這樣,你就不會離開我了,是不是?」

  他的手再次伸向了沈知意的皮帶扣。沈知意猛地伸出手,雙手死死地按住季凌的手腕,指節泛白,青筋突起。

  他淚如雨下,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絕望:「季凌,不要這樣……我們好好談談,好不好?」

  他試圖用最後的理智和尊嚴,來挽回這個正在失控的場面。

  但季凌沒有聽。他一把將沈知意從副駕駛座上抱起來,將他整個人挪到了后座,然後俯身壓了上去。

  他的嘴唇落在沈知意的脖頸上、鎖骨上、肩膀上——密密麻麻地落下來,帶著一種貪婪的、像是要把這些年缺失的全部補回來的急切。

  沈知意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那是一種從生理到心理的、徹骨的排斥和恐懼。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塊砧板上的肉,正在被一個他不再認識的人一口一口地吞噬。

  他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反抗欲望——他想尖叫,想踢打,想把壓在自己身上的這個人狠狠地推開,哪怕因此跳下車摔死在馬路上,也比躺在這裡任由他擺布要好。

  他拽著自己的褲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幾乎嵌進了布料里。他痛哭出聲,聲音嘶啞而絕望:「季凌,別讓我恨你——」

  季凌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沈知意那張被淚水浸透的臉,看著他那雙寫滿了恐懼和抗拒的眼睛。

  他的目光里閃過一絲受傷的神色,然後迅速被一種冷酷的、近乎殘忍的理智取代了。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陸行舟不是這樣對你的嗎?為什麼你能原諒他?」

  他俯下身,湊近沈知意的耳邊,聲音低得像是一句情話,卻帶著最鋒利的刀刃,「沈知意,你是要他破產,還是和我在一起?」

  沈知意絕望地看著季凌眼底的欲望,再扭頭看了看那份資料,緊緊攥成一團的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攥著褲腰的手指正在失去力氣,像是被什麼東西一根一根地掰開。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從身體裡剝離出來,漂浮到車廂的天花板上,冷冷地俯瞰著下方那個正在發生的一切。

  他想起陸行舟——想起他蹲在自己面前對著膝蓋輕輕吹氣的樣子,想起他在父母家裡說「謝謝你來看我爸媽」時那種小心翼翼的語氣,想起他在停車場裡又驚又喜地看著自己時那張像是中了大獎的笑臉。

  他不能讓一舟破產。他不能讓陸行舟失去他一手建立起來的一切。即使他和陸行舟已經分開了,即使他恨過陸行舟,即使他發誓再也不管他的事——他還是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他被人毀掉。

  沈知意在鬆手的那一刻,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那是最後一次見陸行舟的場景。

  在停車場裡,當他感受到自己身體那不受控制的反應時,陸行舟的臉上綻放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表情。一種純粹的、近乎虔誠的狂喜。像是走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荒漠中的人,忽然看到了一汪清泉;像是被判處終身監禁的囚徒,忽然得知自己獲得了赦免。

  那一刻的陸行舟,像是擁有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藏,而那個寶藏,就是沈知意無意間流露出的那一絲本能反應。沈知意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他鬆開了的手,又重新攥緊了。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死死地攥住自己的褲腰,指節泛白到幾乎透明,指甲嵌進掌心的肉里,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白印。

  他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季凌,聲音沙啞而顫抖,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誠懇:「季凌,不要這樣……我們不要走到這一步。我不想恨你。」

  他說的是真話。他不想恨季凌。恨一個人太累了,他恨陸行舟已經恨了半年,那半年的時間裡,他每一天都像是在負重前行。

  季凌的動作停了下來。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沈知意,看著他那張被淚水浸透的臉,看著他那雙寫滿了懇求和抗拒的眼睛。他的目光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不甘,有憤怒,還有一種被刺痛的自尊。

  然後那絲情緒被一抹狠厲取代了,像是一片烏雲掠過晴朗的天空,瞬間遮住了所有的光。

  他的嘴唇動了動,正要說什麼——就在這時,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那鈴聲在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尖銳,像一把鋒利的刀,劈開了那片凝固的空氣。

  季凌的動作頓住了。他瞥了一眼中控台上閃爍的屏幕——來電顯示是爺爺的貼身助理。

  他的眉頭猛地皺了一下。爺爺的貼身助理很少會直接給他打電話,除非是——他心頭一緊,一把抓起手機,劃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沈知意看到季凌的臉色在短短几秒鐘內變得慘白,像是被人抽乾了所有的血色。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顫抖著,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他從未在季凌臉上見過的慌張和恐懼:「我知道了。我現在就過去。」

  他掛了電話,將手機攥在手心裡,站在原地沉默了一秒,然後像是猛地想起了什麼,轉過頭看向沈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