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被他帶著,走出了餐廳的大門。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在他微微發燙的臉頰上,讓他感到一陣短暫的清醒。
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陸行舟的目光一定還落在他背上,像一道無形的光束,追隨著他,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
兩人一起走到了停車場。
夜風比剛才大了一些,吹動著停車場角落裡的幾棵梧桐樹,發出沙沙的聲響。季凌按了一下車鑰匙,不遠處一輛黑色轎車的車燈閃了兩下。
他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轉頭看著沈知意,語氣溫和而自然:「你別開車了,坐我車回去吧。」
沈知意站在幾步之外,懷裡還抱著那束玫瑰,花瓣在路燈的光線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束花,又抬起頭看了看季凌那張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溫柔的臉,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彎腰坐進了副駕駛座。
他的狀態確實不太對,不適合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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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凌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車子平穩地駛出停車場,匯入城市夜晚的車流中。
車窗外的燈火流光溢彩,七夕節的街頭依然熱鬧非凡。
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只有導航偶爾發出提示音和空調送風的低微聲響。
沈知意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在安靜的車廂里卻格外清晰:「學長,最近一舟出事,和你有關嗎?」
季凌踩油門的腳頓了頓。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之後,沈知意還是忍不住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就接通了,那頭傳來沈知謙帶著一絲意外的聲音:「知知?這麼晚了,怎麼了?」
沈知意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哥,你能幫我查一下安寧地產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沈知謙沒有問他為什麼要查,只是乾脆地應了一聲:「行。等我消息。」
幾天後,沈知謙發來了一份資料。
沈知意坐在辦公室里,將那份資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安寧地產的最大戰略合作夥伴,是一家名為「盛安資本」的投資公司。
盛安資本的法人代表,是一個叫季明輝的人。
季明輝,是季凌的堂叔。
季家從政。季凌的父親季國良是京市南坪區的區長,仕途穩健,是季家這一代的頂樑柱。
季凌的爺爺季老爺子是軍區退下來的老幹部,雖然已經退居幕後,但在軍中的人脈依然深厚。
季家三代經營,根基紮實,在京市的地界上,是有頭有臉的人家。
季家從政,家族子弟不便直接經商,但通過旁系親屬和代理人來控制商業實體,是這類家族常用的手法。
季明輝就是季家在商業領域的「白手套」。
盛安資本明面上是一家獨立的投資機構,但業內知情的人都知道,盛安資本的資金來源和項目資源,都與季家的政商人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而安寧地產的劉德茂,早年是靠承接政府舊改項目起家的。
他起家的第一個大項目,就是通過季國良的關係拿到的。
這些年,劉德茂和盛安資本之間有著頻繁的資金往來——盛安資本多次參與安寧地產的項目融資,安寧地產也將部分項目的收益權通過複雜的股權結構轉讓給盛安資本。
兩家公司之間的關係,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戰略合作,更像是一個利益共同體。
汽車行駛在路途中,車廂內的安靜像一層薄冰,覆蓋在兩個人之間。
季凌回答了沈知意的問題,他苦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自嘲和苦澀:「你查了?我還以為你不再關心他的事了。」
沈知意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方被車燈照亮的路面上,聲音平靜而疲憊:「你知道我不是這樣的人。我就算和他分開了,也希望他好。」
他停頓了一下,轉過頭,看著季凌的側臉,「學長,你這樣做,毫無意義。」
季凌冷笑了一聲,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溫度:「沒意義?他當初對你我做的那些事——他拆散了我們,他用下作的手段把你搶走,他毀了我們五年的光陰。我報復他一下,怎麼會沒有意義?」
他的手指握緊了方向盤,指節泛白,「至少我感覺到了痛快。」
沈知意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在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沉重:「學長,我和他已經沒有關係了。你不要再做那些事了。」
季凌沒有回答。
他沉默地開著車,駛過幾個路口之後,忽然打了一把方向盤,將車停在了路邊。
他熄了火,車廂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只有發動機冷卻時發出的細微聲響和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過頭來,看著沈知意,目光裡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近乎灼熱的情感:「小知,如果沒有他——如果我們沒有被拆散——我們已經在一起了。結婚,幸福地生活。你會在我的身邊,我們會有一個家,我們會——」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像是在描繪一個他反覆夢見卻始終無法觸及的畫面。
沈知意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卻很堅定:「不會的。」
季凌的目光頓住了。沈
知意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擋風玻璃外那盞孤獨的路燈上,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被驗證過的事實:「當時你家人根本不同意你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你爺爺——就算沒有陸行舟,我們也沒辦法走到最後。」
季凌的呼吸急促了起來。他忽然伸出手,攬過沈知意的肩膀,強迫他面對著自己,目光灼熱而急切:「小知,你還是不相信我嗎?如果你當時告訴我一切,我們就不會錯過那麼多年。」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被刺傷後的脆弱,「說到底,你根本就不相信我。」
沈知意沒有掙開他的手。
他只是疲憊地垂下眼帘,用手撐著額頭,感覺太陽穴在一跳一跳地疼。
他今天改了一整天的方案,眼睛酸脹,頸椎僵硬,腦子裡塞滿了燈光角度和展台高度的數據,整個人像是被榨乾了最後一滴精力。
他真的累了。
他不想去和季凌爭論那些已經過去了太久的往事,不想去復盤那些已經無法改變的遺憾。
和季凌的這段感情,像是被封存在了一個遙遠的角落裡,覆滿了灰塵。他甚至想不起來當初為什麼會喜歡季凌,也想不起來當年分手後自己是什麼樣的心情。
那些記憶像是被橡皮擦擦過一樣,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褪色的輪廓,再也無法喚起任何波瀾。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是陸行舟剛剛在餐廳里看著他的那個眼神——那個悲涼的眼神像一把刀,精準地扎在了他心口最柔軟的地方,到現在還在隱隱作痛。
他放下撐著額頭的手,抬起頭來,看著季凌,目光裡帶著一種決絕之前的平靜:「學長,我們真的回不去了。今晚我本來就想跟你說的。我想清楚了,我們——」
他沒能說完。
季凌猛地俯過身來,堵住了他的嘴唇。
那個吻來得粗暴而猛烈,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近乎失控的渴求和憤怒。
沈知意的大腦在那一瞬間一片空白,隨即劇烈的抗拒從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里爆發出來。
他拼命地扭過頭去,用手肘抵住季凌的胸口,試圖將他推開,但季凌的力氣大得出奇,像是一頭被激怒了的野獸,平日裡的溫和風度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唔——放開——季凌——!」
沈知意的聲音從被堵住的唇縫間漏出來,帶著驚恐和憤怒的顫音。
季凌沒有回答,他一隻手扣住沈知意的後腦勺,另一隻手緊緊箍住他的腰,將他整個人按在座椅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碎。
「為什麼拒絕我?」季凌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執念,他的嘴唇貼著沈知意的唇角,呼吸灼熱而急促,「我等了你那麼多年——五年,一千八百多天——你知道我是怎麼過來的嗎?我看著你和別人結婚,看著你和別人生活,看著你為別人笑、為別人哭——你知道那是什麼滋味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像是在宣洩著積壓了太久的痛苦和憤怒,「他憑什麼?他陸行舟憑什麼?他用下作的手段把你搶走,毀了我們的人生,現在他落難了,你還要護著他?」
他的手抓住沈知意的襯衫領口,用力一扯——紐扣崩飛,彈在車窗玻璃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刺耳,沈知意感到胸前一涼,襯衫被粗暴地扯開,露出了裡面的白色內搭和鎖骨。
他驚恐地睜大了眼睛,看著季凌壓了下來,座椅被放平的機械聲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嗒聲,他的後背重重地倒在了放平的座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