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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偶遇妹妹

  沈知意今天來醫院,是為了給小寶拿一份兒童心理評估的資料。

  小寶最近在幼兒園適應得不錯,但偶爾還是會做一些噩夢,半夜驚醒後就不敢再睡,抱著枕頭悄悄走到沈知意的房間門口,也不敲門,就那麼抱著枕頭站在那裡,像一隻迷路的小動物。

  沈知意發現了幾次之後,便諮詢了兒科醫生,對方建議他做一份兒童心理評估,看看是否需要干預治療。

  他今天就是來取這份評估報告的。

  他走到心理諮詢科所在的樓層,剛轉過走廊拐角,腳步就頓住了。

  走廊的長椅上坐著兩個熟悉的身影——陸行珊和陸行玫。

  陸行珊坐在外側,手裡攥著一隻帆布包的帶子,目光有些焦慮地來回掃視著走廊盡頭的診室門。

  而她身邊的陸行玫,則像是完全沉浸在了另一個世界裡——她低著頭,雙手交握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目光空洞地盯著面前地面上某一處虛無的點,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只剩下一具空殼。

  沈知意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陸行玫那副樣子,心裡咯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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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上次見她的時候,雖然她剛做完手術,臉色蒼白,但眼睛裡至少還有光,還會叫他「知意哥」,還會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而現在,那雙眼睛裡什麼也沒有了,像兩口乾涸了的井。

  他靠在牆邊,等了一會兒,直到診室的門打開,一位護士探出頭來叫了陸行玫的名字。

  陸行玫像是被驚醒了一樣,猛地抬起頭,然後慢慢地站起來,機械地朝診室走去。

  陸行珊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說了句「沒事,姐姐在外面等你」,看著她走進去,診室的門重新關上,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泄了力一樣靠在了椅背上。

  沈知意這才走過去,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輕聲喚了一句:「珊珊。」

  陸行珊轉過頭,看到是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又驚又喜又有些慌亂的表情:「知意哥?你怎麼在這兒?」

  沈知意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的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診室門上,聲音放得很輕:「小妹怎麼了?」

  陸行珊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低下頭,避開了他的視線,手指又開始絞那隻帆布包的帶子。

  沈知意看著她的反應,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他站起身來,語氣溫和但不容拒絕:「跟我來。」

  他率先走向走廊盡頭的樓梯間,推開那扇防火門,站在了安靜的樓梯平台上。

  陸行珊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過來。

  沈知意轉過身,看著她,開門見山地問道:「是小妹的心理問題?」

  陸行珊低著頭,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語調:「知意哥,我哥說千萬不能告訴你……你就別問了,不然我哥會打我的……」

  沈知意看著她那副為難的樣子,嘆了口氣,語氣放輕了一些:「你哥從小到大打過你沒有?」

  陸行珊愣了一下,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好像沒有……」

  沈知意看著她,沒有說話,只是用一副「這不就得了」的表情看著她。

  陸行珊被他那個表情逗得嘴角抽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沉了下去。

  她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內心做著激烈的鬥爭。最終,她抬起頭來,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開口說道:「小妹休學了。我哥給她辦的休學。她現在也不願意去學校,說學校……霸凌她。」

  沈知意的眉頭一下子皺緊了:「霸凌?」

  陸行珊點了點頭,眼眶開始泛紅:「我小妹她……從小就比較敏感,高中時候就有過類似的事,我還幫她打過架。沒想到……有個高中同學也和她考了同一所大學,跟她大學同學說她壞話……」

  沈知意的心提了起來,他感覺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緊:「說什麼?」

  陸行珊沒有立刻回答。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出那句話,聲音小得像是怕被什麼人聽到一樣:「說……我哥……是為了攀附權貴……嫁入豪門,和男人結婚噁心……說我妹妹可能也是同性戀……」

  沈知意感覺自己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人狠狠地敲了一記。

  他愣在原地,雙眸地震般,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他沒想到——現在兩性婚姻都合法了,社會風氣已經開放了這麼多年,竟然還有這麼惡毒的、這麼不開化的思想。

  更讓他震驚的是——陸行舟從來沒有跟他提過這些。一個字都沒有提過。

  他突然想起很多事。想起陸行舟為什麼從不帶他回老家,想起每年過年陸行舟都以各種理由推脫回鄉,想起他父母來京市時陸行舟總是安排他們住酒店而不是住家裡,想起他每次問起老家的事情時陸行舟總是輕描淡寫地一帶而過。

  他以為那是陸行舟的自尊心在作祟,以為他是不想讓自己的原生家庭和沈家的差距太過赤裸地呈現在他面前。

  他從來沒有想過,真正的原因,竟然是這樣的。那些流言蜚語,那些惡意的中傷,那些針對陸行舟和他家人的攻擊——陸行舟一個人扛了這麼多年,一個字都沒有對他說過。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發澀:「你哥……從來沒和我說過……」

  陸行珊低著頭,輕聲說了一句:「我哥那個人,你不是不知道。他什麼都藏在心裡的。」

  沈知意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下意識的反駁和糾正:「你哥哪裡是嫁入豪門……明明是……是我......嫁入寒門……」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

  陸行珊猛地抬起頭來,頭頂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沈知意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耳朵一下子燙了起來,從耳根紅到了臉頰。他別過頭去,假裝在看樓梯間牆上那幅落灰的消防示意圖,清了清嗓子,強行把話題拉了回來:「那小妹現在……治療效果怎麼樣?」

  陸行珊搖了搖頭,沒有說話。那個搖頭的動作比任何話語都更讓人心沉。

  沈知意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給你們推薦一個心理醫生吧,一位老師,專門做青少年創傷後心理康復的,口碑很好,我幫你們聯繫。」

  陸行珊抬起頭,眼眶紅紅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謝謝知意哥……」

  她看著沈知意,猶豫了一下,又開口問道:「知意哥,你……是不是和我哥……分開了啊?」

  沈知意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陸行珊繼續說下去,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我爸媽老是叫我哥帶你出來吃飯,我哥每次都搪塞過去……以前他不是這樣的。」

  沈知意垂下眼帘,沒有接話。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他沉默了一會兒,換了一個話題:「叔叔阿姨現在住哪?我改天有空去探望一下他們。」

  陸行珊看著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無奈:「我問我哥他也不肯說,問你你也不說。離就離唄,現在離婚率這麼高,有什麼不好意思承認的?」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我哥就是死要面子。知意哥,你又是為什麼不敢承認啊?我哥那種性格,一般人都受不了他的,離了你,他就打一輩子光棍得了——」

  沈知意聽到最後那句話,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微發苦的感覺。

  他有點受不了別人這麼說陸行舟——即使是陸行舟的親妹妹也不行。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維護之意:「他性格挺好的。對家人也好,有擔當有責任,體貼周到又細心,嘴軟心也軟沒脾氣……」

  他一口氣說了好多,說完之後,自己先愣住了。

  陸行珊用一種極度震驚的目光看著他,嘴巴微微張著,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生物。

  她上下打量了沈知意好幾遍,才艱難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遲疑:「知意哥……你說的,是我親哥嗎?」

  沈知意的耳朵一下子又燒了起來。他別過頭去,假裝在看樓梯間牆上那幅落灰的消防示意圖,聲音悶悶的:「……當我沒說。」

  陸行珊沒有放過他。

  她繞到他面前,歪著頭盯著他那張泛紅的臉,像是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密一樣,眼睛越來越亮。

  她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樓梯間的門被人推開了。

  陸行玫站在門口,臉色蒼白,目光有些茫然地看著他們:「知意哥......」

  沈知意點點點,陸行玫不太喜歡他,他也知道的,便沒有再說話。

  「姐,我好了。」

  陸行珊立刻收斂了臉上的表情,轉身走到妹妹身邊,語氣放得輕柔:「好,那我們走吧。」

  她回頭看了沈知意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深長的神色,但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攬著妹妹的肩膀,推開門走了出去。

  沈知意一個人站在樓梯間裡,聽著她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靠在牆上,閉了一下眼睛,抬起手,用手背貼了貼自己發燙的臉頰,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沈知意,你是不是有病?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呼出來,然後推開門,朝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