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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大舅哥出手

  沈知意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陸行舟的集團大樓里走出來的。

  他只記得自己一路跌跌撞撞地穿過大堂,推開玻璃門,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他站在台階上茫然地四顧,像一個迷路的孩子。

  他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翻到通訊錄里「大哥」的名字,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沈知謙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一貫的沉穩和溫和:「知知?怎麼了?」

  沈知意一聽到大哥的聲音,喉嚨就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張了張嘴,只發出一聲壓抑的、破碎的抽泣。

  「小知?」沈知謙的聲音立刻變了調,帶上了一絲緊張,「你在哪兒?發生什麼事了?」

  沈知意沒有回答。

  他掛了電話,攔了一輛計程車,對司機說:「去沈氏集團。」

  車子在城市中穿行,他靠在座椅上,眼淚無聲地流了滿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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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默默地把車內的音樂調低了一些。

  計程車停在沈氏集團大樓的門口。

  沈知意付了車費,下車,走進那棟他從小就很熟悉的建築。

  前台的姑娘看到他紅腫的眼睛和滿臉的淚痕,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已經徑直走向了總裁專用電梯。

  電梯門合上,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動。他看著那些跳動的數字,眼淚又涌了上來,他用手背胡亂地擦了擦,但新的眼淚很快又漫了出來。

  電梯到達頂層,門開了。他走出去,沿著走廊快步走向沈知謙的辦公室。

  秘書看到他,剛要站起來打招呼,他已經越過她,直接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顯然正在開一個重要的會議。

  沈知謙坐在主位上,正在聽一個部門經理做匯報,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他抬起頭來,看到門口站著的人時,整個人愣住了。

  沈知意站在門口,眼眶通紅,臉上全是淚痕,頭髮有些凌亂,整個人像是剛從一場災難中逃出來一樣。

  他看到了大哥,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停靠的港灣,所有的堅強和偽裝在那一刻轟然倒塌。

  他撲向沈知謙,撲進他的懷裡,放聲大哭。

  那哭聲撕心裂肺,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決堤的崩潰,像是要把這幾年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隱忍,一次性全部傾倒出來。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沈家的小少爺,那個總是溫溫柔柔、笑著叫人的沈知意,那個被全家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寶貝,竟然哭成了這個樣子。

  沈知謙的臉色在短短几秒內變了好幾變——從震驚到心疼,從心疼到憤怒,最後變成一種壓抑著的、隨時可能爆發的怒火。

  他一手摟住弟弟顫抖的身體,一手朝門口揮了揮。

  秘書立刻反應過來,連忙招呼會議室里的人:「大家先出去吧,會議暫停。」

  眾人魚貫而出,最後出去的秘書輕輕帶上了門。會議室里只剩下兄弟兩個人。

  沈知意趴在沈知謙的肩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和鼻涕蹭髒了他大哥昂貴的西裝外套,但他毫不在意。

  沈知謙也沒有在意,他只是緊緊地摟著弟弟,一隻手在他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像小時候哄他一樣。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小心,像是怕驚碎什麼東西似的。

  沈知意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斷斷續續地、打著哭嗝兒說道:「陸行舟……他跟我離婚了……我們離婚了……我們離婚了……」

  他說到最後,聲音又哽咽了,把臉埋進大哥的肩窩裡,哭得更厲害了。

  沈知謙拍著他後背的手頓了一下。他在心裡先鬆了一口氣——還好,只是離婚。

  然後又瞬間反應過來——

  「他跟你提的?」沈知謙的聲音拔高了,帶著難以置信的怒意,「他竟然敢跟你提離婚?」

  沈家的護短是出了名的。當初沈知意要和陸行舟結婚的時候,全家上下都反對過,但最終拗不過沈知意的堅持,還是同意了。

  為了讓沈知意不受委屈,沈遠山給了沈知意不少資產作為嫁妝,沈知謙也私下裡給弟弟轉了公司的一部分股份。

  在沈家人眼裡,陸行舟是高攀——一個從小地方來的窮小子,白手起家做到今天,固然有他的本事,但如果沒有沈家在關鍵時刻出手相助,他的公司早就死在資金鍊斷裂的那一關了。

  就算是離婚,也該是沈知意提出來才對。他陸行舟憑什麼?

  沈知意難受得無法思考,他只知道哭。

  他趴在大哥懷裡,像一隻受了重傷的小動物,除了哭泣什麼都做不了。

  他從小到大幾乎沒有這樣哭過——沈家把他保護得很好,寵他愛他,捨不得讓他掉一滴眼淚。

  而今天,他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幹了。

  沈知謙手忙腳亂地摟著他,心裡又疼又氣。他捧在手心裡養大的弟弟,連父母都捨不得讓他哭的弟弟,竟然被欺負成了這個樣子。

  他恨不得現在就把陸行舟吊起來毒打一頓。

  「他算什麼東西,竟然敢提離婚!我找他去!」沈知謙說著就要站起來。

  沈知意死死地抱住他的腰,不肯讓他走,把臉埋在他胸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打著哭嗝兒不停地說:「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

  他每說一句「我恨他」,聲音就哽咽一次,眼淚就湧出來一波,像是要把這個名字從自己的生命里連根拔掉一樣。

  沈知謙又心疼又氣惱,哄了好一會兒,沈知意還是止不住眼淚。

  他像是要把這幾年來積攢的所有眼淚都在今天流完才肯罷休。

  沈知謙一邊拍著他的背,一邊已經掏出手機,開始翻找通訊錄里的號碼。他準備叫幾個人去把陸行舟堵了,好好地「聊一聊」。

  把他弟弟欺負成這樣,當他沈家沒人了是吧?

  沈知意趴在他肩頭,哭得昏天黑地,渾然不知他大哥已經在心裡把陸行舟揍了八百遍了。

  沈知意躲到了沈知謙的家裡。確切地說,是沈知謙位於城東的一套平層,平時偶爾過來住,足夠寬敞安靜。

  沈知謙提前給妻子打了電話,讓她帶著孩子回南灣住幾天,把整個房子空出來給弟弟。

  沈知意沒有去上班,也不想回沈家老宅面對父母的詢問和擔憂。

  他只是躲在大哥的這套房子裡,每天關在客房的窗簾後面,像一隻受了傷的動物,把自己藏在一個黑暗的、安靜的角落裡,誰也不見。

  沈知謙給他送飯,他就吃幾口;不送,他也就那麼餓著。

  他不說話,不打電話,不回消息,只是坐在床邊,或者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他的眼睛一直是腫的,但已經沒有眼淚可流了。

  第二天一早,沈知謙安頓好弟弟,確認他不會出什麼意外之後,帶著幾個人去了陸行舟的集團大樓。

  他沒有提前打招呼,沒有讓秘書通報,直接帶著人闖進了總裁辦公室。

  陸行舟正在辦公桌前看文件,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抬起頭來,看到沈知謙那張鐵青的臉和他身後幾個體格健壯的男子,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放下了文件。

  他沒有叫人,沒有按警報,甚至沒有站起來。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平靜地看著沈知謙,像是早就料到他會來。

  沈知謙沒有跟他廢話。他繞過辦公桌,一把揪住陸行舟的衣領,將他從椅子上拽起來,狠狠一拳砸在他臉上。

  陸行舟的頭偏向一側,嘴角立刻滲出血來。他沒有還手。沈知謙的第二拳緊接著砸了過來,打在同一個位置,力道更重。

  陸行舟踉蹌了幾步,撞翻了身後的書架,幾本書嘩啦啦地掉在地上。他扶著書架站穩,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跡,依然沒有還手。

  沈知謙帶來的幾個人站在門口,沒有上前幫忙,因為根本不需要——陸行舟完全沒有反抗的意思。

  「我把我弟弟交給你,你就這樣欺負他?」沈知謙的聲音低沉而壓抑,帶著火山爆發前那種沉悶的轟鳴,「誰給你的膽子?當我們沈家是吃素的?」

  陸行舟低著頭,沒有說話。他的臉頰已經開始腫起來,嘴角的鮮血順著下巴滴落,滴在他淺灰色的襯衫領口上,洇開一片暗紅色的污跡。

  他沒有辯解,沒有解釋,只是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裡,承受著沈知謙的怒火,像一個沉默的靶子。

  沈知謙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的火氣不但沒有消下去,反而燒得更旺了。

  他寧願陸行舟還手,寧願他辯解,寧願他跟自己吵起來——那樣他至少可以把所有的怒氣都發泄出來。

  但陸行舟這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樣子,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讓他的怒火無處宣洩。

  他又踹了陸行舟一腳,陸行舟悶哼一聲,單膝跪倒在地,撐著地面緩了幾秒,又慢慢地站了起來。

  他依然沒有還手,甚至連一個憤怒的眼神都沒有。

  沈知謙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胸膛劇烈起伏著,最終撂下了一句狠話:「以後見你一次打一次!」

  他說完,轉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他帶來的人跟在他身後魚貫而出,最後一個人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陸行舟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扶著辦公桌的邊緣,慢慢地直起身。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城市的天際線,玻璃上映出他腫脹的臉和破裂的嘴角。

  他抬起手,用拇指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跡,看著指腹上那抹暗紅,沉默了很久。

  他騙了沈知意五年。只是挨一頓打,實在不算什麼。

  比起沈知意知道真相時看他的那個眼神,比起沈知意哭著說「我恨你」時的那種聲音,比起沈知意簽下離婚協議書時顫抖的手指——這點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麼呢?

  他閉上眼睛,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久久沒有動彈。

  窗外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在他腳下投下一道孤零零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