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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回憶:家人的擔憂

  陸行舟說下個月要出國學習考察,大概去三個多月的時候,沈知意正在副駕駛座上低頭看手機。聽到這話,他抬起頭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三個多月?這麼久?」

  陸行舟一邊開車一邊隨口答道:「嗯,去歐洲幾個國家,看看那邊的建築設計理念和項目管理模式,順便考察幾個新材料供應商。公司要往高端走,不能老是窩在國內閉門造車。」

  沈知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屏幕按滅,轉過頭看著陸行舟的側臉:「你不要那麼拼,注意身體。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上次肺炎住院的事情才過去多久?忘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自覺的責備,那種責備里藏著的是關心。

  陸行舟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前方紅燈,他緩緩踩下剎車,車子平穩地停在路口。

  他轉過頭,看向沈知意,目光裡帶著一種若有所思的、試探性的溫度:「你關心我?」

  沈知意被他這句反問弄得愣了一下,隨即有些莫名其妙地回望他:「我關心你不是很正常嗎?」

  他的語氣坦蕩而自然,仿佛這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你是我的男朋友,我關心你,這有什麼好問的?

  陸行舟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沈知意那張在路燈和儀錶盤的微光中顯得格外柔和的臉,看著他那雙因為困惑而微微睜大的眼睛,看著他說出那句「我關心你」時自然而然的語氣——心裡某個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暖暖地撞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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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解開安全帶,傾身過去,單手捧住沈知意的後腦勺,將他按向自己,吻了上去。他的吻不急不躁,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占有欲,舌尖輕輕撬開沈知意的齒關,纏住他的舌頭,細細地品嘗,像是在品味一道他等待了太久的美味佳肴。

  紅燈變成綠燈,後面的車按了一聲喇叭。

  陸行舟意猶未盡地鬆開他,重新系好安全帶,發動了車子。

  沈知意靠在副駕駛座上,臉頰緋紅,嘴唇泛著濕潤的光澤,呼吸還沒有完全平穩下來。

  他側過頭,瞪著陸行舟,聲音裡帶著一絲惱羞成怒:「你——綠燈了不知道嗎?」

  陸行舟沒有看他,但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他換了個話題,聲音裡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好心情:「知知,你是不是已經適應了我男朋友的身份?」

  沈知意被他這句話問得耳根又是一熱。他轉過頭看向窗外,看著車窗外流動的城市燈火,沉默了幾秒,才開口道:「適不適應……你都是我男朋友。」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大,帶著一絲彆扭和害羞,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轉頭看陸行舟,所以他看不到陸行舟在聽到這句話時,眼底划過的那一抹複雜的情緒——有欣喜,有滿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還有一種深沉的、近乎卑微的感恩。

  陸行舟聽出了沈知意那句話里的認命。

  那種「既然已經這樣了那就這樣吧」的順其自然,那種在時間的流逝中逐漸接受現實的妥協。

  但沈知意自己大概不這麼認為,他為了掩飾害羞而理直氣壯地反駁,也認為這是循序漸進地進入一段新感情的必經階段。

  他發現自己已經不單單將陸行舟當作那個需要「治病」的對象了——陸行舟會親吻他,會給他帶禮物,會在他生病時發消息提醒他吃藥,會在出差時每天給他發一條晚安。

  他不是沒有心的人,在陸行舟日復一日的溫柔滲透下,他能感覺到陸行舟對他的占有欲,能感覺到那些親吻里藏著的不僅僅是治療的需要。

  他想,陸行舟大概是真的被自己掰彎了,慢慢地喜歡上了自己。

  那他作為始作俑者,也應該嘗試著去接受這份感情,去回應這份心意。

  他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把這當作一種責任,也當作一種成長。

  而陸行舟呢?陸行舟開著車,目光注視著前方的路面,心裡卻在想——他偷來的東西太多了。

  沈知意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關心,每一次不經意的親密,在他看來都是命運的額外饋贈,是他本不該擁有的奢侈品。

  他知道沈知意在習慣中慢慢接受自己,知道那些「關心」和「適應」里有多少是被時間打磨出來的慣性,卻沒有真正的動心。

  沈知意習慣了他,習慣了他的親吻,習慣了他的陪伴,習慣了他以男朋友的身份存在於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即使那份習慣里沒有他渴望的那種轟轟烈烈的愛,他也知足了。他擁有的已經夠多了——多到他有時候會在深夜醒來,看著身邊熟睡的沈知意,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車子駛過一座橋,橋下的河水在夜色中泛著粼粼的波光。

  陸行舟握著方向盤,餘光掃過副駕駛座上的沈知意——他正靠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夜景,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陸行舟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延伸的道路。

  沈知意到家的時候,老宅的餐廳里已經飄出飯菜的香氣。

  沈遠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財經報紙,看到小兒子進門,摘下老花鏡,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瘦了、氣色好不好。

  沈知意換了拖鞋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喊了一聲「爸」。

  沈遠山應了一聲,重新戴上眼鏡,翻了一頁報紙,狀似不經意地開口:「聽說你那個男朋友,開了個分公司?」

  沈知意一聽這語氣就知道要談什麼了,心裡嘆了口氣,面上還是平靜地答了一句:「嗯,在津市,上個月開的。」

  飯桌上的氣氛還算平和,直到湯端上來的時候,沈遠山終於放下了筷子。

  「知意,你跟那個陸行舟,不合適。」

  他的語氣不算嚴厲,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像是一個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將,在陳述一個他已經看得很清楚的結論。

  沈知意握著湯匙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爸,人家那麼上進一個學長,怎麼你就看扁他呢?」

  「我不是看扁他。」沈遠山放下手中的湯碗,靠在椅背上,目光沉穩地看著自己的小兒子,「我是看不清他。你知道他為了拿下一個工程,把他前老闆設計了嗎?」

  沈知意愣住了,他確實不知道這件事。

  沈遠山看著他的表情,心裡就有了數,繼續說了下去:「他之前跟著乾的桓建的張總,對他不薄吧?教他技術,帶他入行,給他介紹項目。結果他翅膀硬了之後,直接把張總手裡最大的一個客戶撬走了。手段漂不漂亮且不說,但這種事,說明這個人為了成功可以不講情面。」

  沈遠山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一些,「越是自卑的人,越是渴望成功。為了成功,他們可能會越線。知知,你從小被保護得太好,你不知道人心可以有多複雜。」

  沈知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放下湯匙,認真地看著自己的父親:「爸,你跟我說的這些生意經,我聽不太懂。商場上的事情有大哥操心,我就想看看圖、做做設計,偶爾拿個獎,沒什麼太大的理想。」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少見的堅持,「但我知道陸行舟是一個非常努力、非常優秀的人。我相信他會成功。」

  沈遠山看著小兒子那雙清澈的眼睛,心裡又是欣慰又是擔憂——欣慰的是這孩子有自己的主見,擔憂的是他這份單純在複雜的世界裡容易受傷。

  「爸爸說得對。」一個聲音從餐廳門口傳來,沈知謙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顯然是剛從公司回來,還沒來得及換衣服。

  他拉開椅子坐下來,先喝了一口湯,才慢悠悠地開口,「陸行舟這人,我看不透。他做事像一頭狼一樣,嗅覺很敏銳,哪裡有肉吃,他比任何人都先聞到。但做人嘛——」

  他放下湯碗,看向自己的弟弟,目光裡帶著兄長特有的關切和審慎,「心機太沉了。知知,你太單純了,我們是擔心你被騙。」

  沈知意被兩個最親近的人輪番勸說,心裡有些打鼓。

  但他心虛的點和他們擔心的點完全不同——他們擔心他被陸行舟騙財騙色,可他心裡清楚,真要說騙,也是他把人家好好一個直男給掰彎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輕鬆地揮了揮手:「哎呀,我和他的事你們就別管了。等畢業了估計就各奔東西了,他現在公司越做越大,沒準到時候還看不上我呢。」

  這話一出,沈遠山的眉頭立刻豎了起來。

  「他敢!」老父親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湯碗都晃了一下,「他敢看不上我兒子?我要他好看!」

  沈知意被父親這突如其來的護犢子架勢逗笑了,彎著眼睛看著他爸:「你兒子是什麼香餑餑嗎?為什麼非得人家看得上啊?」

  沈遠山被小兒子這句話噎了一下,梗著脖子好半天,才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你在他最窮的時候和他在一起,他敢不要你?除非是你不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