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月光很薄,像一層輕紗覆在城市的上空。沈知意走在前面,按指紋開門的時候手指滑了兩下才對準鎖孔,咔噠一聲,門開了。他側身讓陸行舟進來,自己站在玄關處,低著頭換鞋,動作比平時慢了好幾拍,像是在拖延什麼。
「你……要先洗澡嗎?」沈知意問,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有些突兀。
陸行舟站在玄關與客廳的交界處,目光掃過這個他曾經住過十天的地方——格局和陳設都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茶几上多了一盆綠植,沙發上換了一批抱枕。
他收回目光,點了點頭:「嗯,好。」
沈知意給他拿了新的內褲和自己的睡衣:「睡衣,可能有點短。」
陸行舟:「沒關係。」
陸行舟在主臥的衛生間洗,沈知意便去了隔壁房間的衛生間,洗完了,陸行舟也剛好出來,沈知意耳根開始發熱,趕緊補了一句,「那個……我找了部片子,應該……對你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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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走到電視櫃前,拿起遙控器搗鼓了一陣,投影幕布緩緩降下,主臥的燈光自動調暗,屏幕上開始播放一部畫面唯美的「動作」片。
他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動作很專注,像是在完成一項重要的工作,不敢讓自己停下來,因為一停下來就會面對那個讓他手足無措的尷尬局面。
陸行舟站在沙發旁邊,看著沈知意忙碌的背影,手心全是汗。
他把手悄悄在褲側擦了擦,深呼吸,再深呼吸,拼命壓住那股想要衝上去把沈知意拆吃入腹的衝動。
他忍得辛苦,忍得心肝脾肺腎都在發抖,才勉強把心底那頭咆哮的猛獸鎖在籠子裡。
他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穩一些:「那……我們要現在開始嗎?」
沈知意按遙控器的手頓了一下。他放下遙控器,轉過身來,目光有些閃躲,但還是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
屏幕上,影片已經開始播放,柔和的色調和舒緩的音樂在房間裡流淌開來,試圖營造一種輕鬆的氛圍。
陸行舟忽然問了一句:「你和季凌……你在上面還是下面?」
沈知意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他沉默了幾秒,才回答道:「我們……還沒到那一步。」
陸行舟愣住了。他以為沈知意和季凌交往了那麼久,該發生的早就發生了。他從來沒有想過,除了上次的意外,沈知意竟然還是——這個認知像一桶油潑進了他心底那團已經熊熊燃燒的火焰里,那頭猛獸差點掙破牢籠衝出來。
他指了指天花板上的燈,聲音有些發緊:「能關燈嗎?」
沈知意體貼地走過去把主燈關了,只留下屏幕的光線在房間裡明明滅滅。
他想,陸行舟大概是害羞,畢竟上次的經歷對他來說是第一次,又留下了那樣的陰影,關燈可能會讓他放鬆一些。他自己倒是對上下位置沒有什麼執念,反正都是男人,誰在上誰在下他並不在意。
「上次……我傷到你了,我沒經驗。」沈知意站在昏暗的光線里,聲音有些侷促,但還是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要不……你——試試?」
他完全是本著幫人治病的心態在說這句話,語氣裡帶著一種醫患般的認真和誠懇。
陸行舟站在昏暗的光線里,看著沈知意那張在屏幕光影中明明滅滅的臉,看著他明明緊張得要命卻還是努力裝作鎮定的樣子,看著他因為愧疚而心甘情願把自己交出來的姿態——他覺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他瞥見床頭柜上放著的東西,眸色在黑暗中越來越深。
沈知意還在那兒本著助人為樂的精神繼續勸說:「要不你先看一會兒片子,看看能不能有反應——」
他的話沒能說完。陸行舟忽然撲了過來,將他壓進了柔軟的沙發里,吻住了他的嘴唇。
沈知意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啊」了一聲,嘴唇被堵住,聲音變成了含糊的嗚嗚聲:「?」
「這麼快——就有——唔唔唔——」
接下來的事情,完全超出了陸行舟的控制。
也遠遠超出了沈知意的想像。
「那個……你不是……」
沈知意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沙發縫隙里飄出來,帶著喘息和難以置信。
「陸行舟……要不你先停一停……」
「我歇一歇……」
「你真的……」沈知意的聲音越來越破碎,到最後幾乎變成了帶著哭音的求饒。
快要昏迷過去之前,只聽到陸行舟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聲音裡帶著歉意和壓抑到極致後釋放的哭腔:「對不起……我忍不住了……」
沈知意在意識徹底模糊之前,最後一個念頭是——我真神啊,這麼快就治好他了?
陸行舟是在天光微亮的時候停下來的。
他伸手探向床頭櫃的抽屜,摸索了一番,發現盒子已經空了。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沈知意早已昏睡過去,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呼吸綿長而均勻,整個人像一朵被暴雨打濕的海棠,安靜地蜷縮在他懷中,毫無防備。
陸行舟輕輕抽出手臂,起身去衛生間放了一缸熱水。
他調好水溫,試了試,才回到床邊,小心翼翼地將沈知意打橫抱起來。
沈知意在睡夢中皺了皺眉,含糊地嘟囔了一聲,但沒有醒來,只是下意識地把臉往他胸口埋了埋。
陸行舟低頭看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靠在自己胸前,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滿滿地填滿了。
他將沈知意放進浴缸里,動作輕得像在放一件易碎品。
熱水漫過沈知意的身體,他舒服地哼了一聲,眉頭舒展開來,依然沒有醒。
陸行舟蹲在浴缸邊,用毛巾蘸了熱水,一點一點地幫他擦拭身體。
他的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跡上——鎖骨上的吻痕,腰側的指印,大腿內側的青紫——每一處都在無聲地宣告著昨晚發生的一切。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那些痕跡,像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一股從未有過的、鋪天蓋地的滿足感從他心底湧起,沿著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個毛孔都在舒張,都在歡呼。
終於。
沈知意終於真正地屬於他了。
真真切切的、從頭到腳、從身體到靈魂,都烙印上了他的印記的人。
陸行舟低下頭,將額頭輕輕抵在浴缸的邊緣,閉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卑劣。他利用了沈知意的善良,利用了他的愧疚,利用了他那顆總是為別人著想的心。
他一步一步地設計,一步一步地引誘,像一個耐心的獵人,在獵物的必經之路上布下天羅地網。
他拋棄了所有的道德準則,背叛了所有的良知底線,只為了得到這個人。
但他不後悔。
從他第一眼見到沈知意的那一刻起——在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在學生會辦公室門口的走廊上,那個抱著奶茶箱子、笑容比陽光還耀眼的少年——他就知道,如果能擁有這個人,全世界擺在他面前他都不稀罕。
他願意用一切來換。
用他的良心,用他的道德,用他下輩子的福報,甚至用他的命。
只要能得到沈知意,他什麼都願意。
他抬起頭,伸手輕輕撥開沈知意額前濕漉漉的碎發,俯下身,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然後是眉心,眼角,鼻尖,臉頰,最後是嘴唇。
他吻得很輕很慢,像一個虔誠的香客在朝拜他的神明。
他的神明此刻正安睡在他懷中,毫無防備,全身心地信賴著他——即使這份信賴建立在欺騙和算計之上。
他撫摸著沈知意的臉頰,指腹摩挲過那細膩的皮膚,聲音低得像一聲嘆息,又像一句終於實現的誓言:「沈知意……你終於是我的了。」
他將沈知意從浴缸里撈出來,用浴巾裹好,擦乾,抱回床上。
他自己也躺下來,將沈知意擁進懷裡,下巴抵著他的發頂,手臂環過他的腰,將他整個人圈在自己的領地之內。
窗外的天色已經從墨藍變成了灰白,第一縷晨光正在地平線上醞釀。
陸行舟閉上眼睛,感受著懷裡均勻的呼吸和溫暖的體溫,感受著那顆心臟在他胸口平穩地跳動。
這是他二十三年來,睡得最安穩的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