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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回憶:在一起

  uiyi沈知意是被透過窗簾縫隙的一線天光照醒的。

  他睜開眼,意識還帶著宿醉般的混沌,視線慢慢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然後是陌生的吊燈,陌生的房間陳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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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愣了幾秒,猛地坐起身來——被子從肩頭滑落,涼意讓他低頭看去,然後他整個人僵住了。

  他渾身上下只披著一件酒店的浴袍,領口敞開著,露出胸前和鎖骨上斑駁的紅痕。

  而這些都不是讓他最震驚的——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床鋪上,陸行舟側躺在他旁邊,被子只蓋到腰際,露出大片裸露的脊背。

  那上面布滿了觸目驚心的抓痕和咬痕,從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線,有幾道甚至滲出了血珠,在淺色的床單上洇開點點暗紅。

  一片狼藉。

  沈知意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昨晚的記憶碎片斷斷續續地涌回來——音樂吧、一杯酒、陌生的房間、滾燙的身體、然後是陸行舟。

  他記得自己像失去了理智一樣攀附著陸行舟,記得自己在他身上留下那些痕跡,記得他一直在耳邊輕聲安撫自己,即使自己失控到弄傷了他,他也沒有推開自己。

  沈知意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上面仿佛還殘留著昨晚的觸感和溫度。

  一股巨大的自我厭惡和愧疚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

  他知道那是藥物的作用,知道那不是自己清醒狀態下的選擇,但——他還是傷害了陸行舟。

  這個經常默默陪著他、安慰他、在他最難過的時候一次次出現的人,被他傷害成了這個樣子。

  他抬起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床上的陸行舟被這聲響驚醒,猛地睜開眼,撐著身子坐起來。

  被子滑落,露出他胸前更多的傷痕——鎖骨上有一圈清晰的牙印,肩膀上青紫一片,甚至還有指甲划過的血痕。

  他看到沈知意坐在床邊,一隻手捂著自己的臉頰,眼眶通紅,整個人被巨大的悔意和愧疚籠罩著。

  陸行舟瞬間明白了發生了什麼。他抓了一把亂糟糟的頭髮,聲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

  「我沒事——」

  「對不起——」沈知意幾乎是同時開口,聲音哽咽。

  兩個人同時頓住,然後同時陷入了沉默。

  那種沉默比任何激烈的情緒都更難熬——它像一堵透明的牆,立在兩人之間,誰也不知道該怎麼打破它。

  陸行舟撐著床沿想要站起來,剛一動作就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腰以下某個部位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他下意識地扶住了腰,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沈知意注意到了他這個動作,整個人恨不得縮進地縫裡去,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對不起……我……」

  陸行舟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道歉。

  他扶著腰站直了身體,低頭看著沈知意那顆快要埋進胸口裡的腦袋,語氣儘量放得輕鬆和平淡:「不用對不起,不用感到抱歉。我不怪你,一點都不。」

  他說完,轉身一瘸一拐地走進了衛生間,關上了門。

  他站在洗手台前,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副慘狀——脖子上那個咬痕尤其明顯,紫紅色的齒印烙在皮膚上,領口都遮不住。

  他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一把臉,然後撐著洗手台的邊緣,低著頭,讓水珠沿著下頜線一滴一滴地落進水池裡。

  他在心裡反覆斟酌著接下來要說的話。

  他知道沈知意現在一定被愧疚淹沒了,他需要做的不是讓沈知意更加自責,而是給他一個合理的、體面的、可以讓所有人都解脫的解決方案。

  他等了好一會兒,估摸著沈知意已經平復了一些,才推開門走了出去。

  「你……要不先去洗個澡?然後我們再聊聊。」他說,語氣儘量放得平和自然。

  沈知意點了點頭,幾乎是逃一般地鑽進了衛生間。

  熱水從頭頂淋下來的時候,他閉上眼睛,腦海里卻全是陸行舟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痕跡。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水流順著指尖滑落,他怎麼也洗不掉那種罪惡感。

  他洗了很久,久到熱水都快用完了,才關掉水龍頭,換上浴室里備用的浴袍,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出去。

  兩個人面對面坐在床沿上,中間隔著大約一米的距離。誰都沒有先開口。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空調的嗡鳴聲和窗外隱約的車流聲。

  「昨晚的事……你還記得多少?」陸行舟先打破了沉默。

  沈知意低著頭,手指絞著浴袍的腰帶,聲音悶悶的:「大概的情況……都記得。」

  陸行舟點了點頭。他想,你記得經過,但不知道我心裡那些彎彎繞繞的算計。你不知道我在看到那個男人把你帶進房間時,除了憤怒,還有一絲隱秘的慶幸——慶幸是我趕到了,慶幸那個救你的人是我。

  你不知道我在你被藥物控制的那個夜晚,在安撫你的同時,心裡轉過多少個念頭。

  你不知道我甚至想過——如果我心再狠一點,是不是就可以成全了自己。

  但這些話他永遠都不會說出口。

  他正要開口說些什麼,手機忽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來:「小曼——」

  電話那頭是周小曼的聲音,問他昨晚怎麼沒回消息,是不是又通宵加班了。

  他簡短地應付了幾句,說「回頭再跟你解釋」,然後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的時候,他看到沈知意的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貼到胸口上——那個電話顯然加重了他的愧疚,讓他更加覺得自己愧對周小曼,愧對所有人。

  陸行舟在心裡嘆了口氣,然後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晰而篤定:「那……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沈知意猛地抬起頭,眼睛因為震驚而睜大了,他愣了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不是……喜歡女生的嗎?」

  陸行舟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帶著自嘲意味的弧度:「經過昨晚,我估計以後再也不喜歡女生了。」

  沈知意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又低下頭去,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愧疚和自責:「對不起……」

  陸行舟沒有讓他繼續道歉。

  他換了一個話題,語氣放得更輕了一些:「昨晚的事,是季凌的家人做的吧?」

  沈知意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應該是。季凌想留在國內,和他家裡吵得很兇。前天他爺爺又找我了……希望我果斷地和他分手。」

  陸行舟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出了那句他在心裡演練過無數次的話:「那你就和我在一起吧。」

  沈知意目光裡帶著震驚和不解。

  陸行舟沒有迴避他的目光,繼續說道:「和我在一起,對你、對季凌、對季家,都皆大歡喜。季凌現在還沒有能力反抗家裡人,你們先分手。如果幾年後他回來了,你們還互相喜歡對方,那到時候再在一起也不遲。」

  他看到沈知意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反駁,於是趕在他開口之前補了一句,「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不然季家的人再對你做什麼,我不敢想像。如果昨晚不是我剛好碰到……」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兩個人都知道那省略的部分意味著什麼。

  沈知意的眼眶又紅了。他低下頭,聲音哽咽:「可是……這樣對你很不公平。對小曼也是……」

  陸行舟搖了搖頭:「我會和小曼說清楚的。你幫了我那麼多回,我幫你一次,也不為過。」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了一些,帶著一種幾乎讓人無法拒絕的溫柔,「昨晚的事,你也不用自責。我一點都不怪你。」

  沈知意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盛滿淚水的眼睛裡,有愧疚,有感激,有一絲迷茫,還有一些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看著陸行舟,這個為了救他把自己弄到遍體鱗傷卻還在笑著說「不怪你」的人。

  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認真地、好好地看過他。

  「……好。」他聽到自己說。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陸行舟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