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拉著解縉消食,剛才一下吃了兩條魚,給她吃撐了。
走了一會,雲舒忽然想起什麼,快走兩步湊上去,仰著臉看他:「解縉,你住哪兒啊?」
解縉偏頭看了她一眼,沒立刻回答。
「我每次都在這片林子裡碰見你,」雲舒掰著手指頭數了數,「第一天在漿果叢,昨天在樹上,今天又在漿果叢,你總不能天天睡樹上吧?蛇也要有個窩吧?」
「有窩。」
「在哪兒?」
雲舒又湊近半步,幾乎貼到他手臂上,聲音軟軟地磨他:「你帶我去看看嘛。我保證不亂翻你東西,也不亂跑,就在門口看一眼。」
「門口?」解縉腳步頓了一下,低頭看她。
雲舒點點頭,耳朵尖微微豎著,淺琥珀色的眼睛裡那點好奇藏都藏不住,亮晶晶的,像兩隻探出來的小爪子,伸著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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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跟他跑了一路,半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這會兒又惦記上他的窩了。膽子倒是肥,肥得讓他有點意外。
蛇的領地意識極強,窩是碰不得的禁地。
尋常獸類別說靠近,就是隔著半片林子聞到他窩邊那股氣息,早夾著尾巴繞道跑了。
他活了這麼久,從沒讓任何獸踏進過那片地方一步。更別說一隻看上去就香香軟軟的小兔子了。
「你窩裡是不是藏了好多果子?還是攢了一堆好玩的?」她見他不說話,又補了一句,語氣篤定得好像她已經去看過了,「你一個人住,肯定攢了不少好東西。」
解縉看著她那張仰起來的、寫滿了好奇的小臉。
「跟上。」他偏了偏方向,拐進了一條更窄的林間小徑。
雲舒眼睛一亮,小跑著跟上去,垂耳在腦後一顛一顛的,嘴裡還念叨著:「我就看一眼,真就一眼。你要是覺得不方便,我就在門口站著,絕對不進去。」
這條小徑比方才那條更隱蔽,兩旁的灌木幾乎要把路封死了,枝椏低低地壓在頭頂,得彎腰才能過去。
越往裡走,光線越暗,空氣里的潮氣也重了,混著一股淡淡的、清冽的氣息,像雨後石縫裡的味道。
雲舒覺得這味道莫名熟悉,好像每次靠近解縉的時候都能聞見,只是在他身上更淡一些,混著他本身的氣息,她說不清是什麼。
又走了一段,前方的地勢忽然開闊起來。
幾棵老樹的樹根從土裡拱出來,粗壯得足有她整個人那麼寬,交錯著盤成一片天然的穹頂,穹頂底下,一個比她家那個樹洞大了不知多少倍的洞口出現在眼前。
洞口足有一人多高,兩個人並排走進去都綽綽有餘,邊上被磨得光滑圓潤,看得出是常年進出的痕跡。
洞口的藤蔓被整齊地撥到兩側,垂下來的枝條上開著細碎的白花,在昏暗的光線里星星點點的。
雲舒仰著頭,從洞口看到那幾棵盤根的老樹,又從老樹看到垂落的藤蔓和白花,嘴巴微微張著,眼睛亮得嚇人。
「你住這兒?」她往前湊了兩步,站在洞口邊,探頭往裡看。
裡頭比她想像的亮堂,洞頂的樹根縫隙間漏下來幾縷天光,細細碎碎地灑進洞裡,照得那些盤錯的根須和洞壁都朦朦朧朧的。
空間比她家那個樹洞大了不知多少倍,地面平整乾燥,踩上去帶著微微的涼意,卻一點不覺得潮。
最裡面靠牆是一張很大的石床,足能躺下兩三個人,上面就鋪了一點乾草。
石床旁邊壘著幾塊平整的石塊,大小高低錯落,像是當桌子用的,上面還擱著一隻粗陶碗和幾枚風乾的果核。
東西很少,看上去冷冷清清的,和他這個人一樣。
她回頭看他,眼睛彎彎的:「你一個人住這麼大的地方啊?比我那個樹洞大多了。我那樹洞只夠我一隻兔蜷著,你這裡能住好幾隻兔。」
解縉站在她身後,垂眼看著她站在洞口的背影。她兩隻垂耳翹著,兔尾在皮衣底下輕輕晃,腦袋左轉轉右轉轉,把洞裡每一處都掃了一遍,那副新奇勁兒像個小崽子頭一回鑽出窩。
「住幾隻兔?」他偏了偏頭「一隻就夠了。」
雲舒沒有聽懂她的意思,還在四處打量著。
她蹲下來湊近那幾塊石頭,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隻粗陶碗,碗底在石頭上磕出輕輕一聲脆響。
又抬頭看洞壁上的果子,伸手比了比高度,發現自己夠不著,踮了踮腳還是差一截,索性放棄了,轉頭沖他咧嘴一笑。
「你這碗裡什麼都沒有,你平時不喝水的嗎?還有這些果子掛那麼高,你天天抬頭看著不饞嗎?我要是你早夠下來吃了。」她嘴不停,一邊說一邊又繞到石床旁邊,坐上去。
底下的石床硬邦邦的,屁股底下傳來一股涼意。
她扭了扭身子,回頭沖他皺了皺鼻子:「你這個床好硬呀,不像我的窩,軟軟乎乎的,一躺下去整個人都陷進去了。你這個睡久了肯定硌得慌。」
解縉站在原地看著她,她坐在他的石床上,兩條腿懸在床邊一晃一晃的,垂耳搭在肩頭。
陽光從洞頂的縫隙里漏下來,襯得她整個人軟乎乎的,跟他這洞裡冷硬的石床格格不入。
心裡默默思索著回頭得弄幾張軟的獸皮來。
雲舒在他床上坐了一會兒,東摸摸西看看,新鮮勁兒還沒過去。
她伸手夠向洞壁上的風乾果子,踮著腳夠了兩下沒夠著,索性站起來踩在石床邊上,手指頭一勾,扯下來一串,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甜絲絲的,混著陽光曬過的干香。
她揪了一顆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眯起來。
「這個也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說,又揪了一顆,回頭遞給他,「你嘗嘗,比你今天摘的新鮮果子還甜。」
解縉看了一眼她手裡那顆皺巴巴的果乾,沒接。
「你自己吃。」
雲舒也不客氣,縮回手自己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從床上跳下來,在洞裡轉了一圈。
「你這地方真不錯。」她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比我那個樹洞強多了。又大又乾爽,就是冷清了點,你一個人住不悶嗎?」
解縉靠在洞壁邊,雙臂抱在胸前,金色的豎瞳跟著她在洞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她撥弄藤蔓的手指上。
她指尖白生生的,蹭著那些白花瓣,花瓣上沾的露水沾了她一手,她也不在意,甩了甩手。
他盯著他的手目光沒有離開,「不悶。」
「騙人。」雲舒撇了撇嘴,「我一個人住那個小樹洞都悶得慌,你住這麼大一個洞,連個說話的都沒有,肯定悶。」
她說著,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睛亮了一下,往前湊了半步,仰著頭,耳朵尖微微豎著。
「要不我以後常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