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縉手上動作停了一下,偏頭看她。
她拍拍手上的泥,對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小排白白的牙:「我娘說吃了人家的東西要還的,雖然我還不上,但是我可以給你當跑腿小兔,以後你喊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她說得認真,鼻尖上還沾著一粒黑泥,自己渾然不知,笑得沒心沒肺,兩隻垂耳隨著她說話的動作一顫一顫的,耳尖泛著薄薄一層粉。
解縉收回目光。
「行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低頭看她,「不用你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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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舒眼睛一亮,也跟著站起來,兩隻垂耳彈了一下,兔尾在皮衣底下輕輕一翹:「那我可以走了?」
解縉垂眼看她,她仰著臉等他的回答,腿已經微微側過去了,一副隨時要撒腿開跑的架勢,可那兩隻垂耳卻微微朝他的方向傾著。
「可以。」他慢慢開口,「不過——」
雲舒的耳朵又繃了一下。
「你明天還有吃食?」他的語氣漫不經心,目光卻落在她臉上沒移開。
雲舒愣愣地搖頭,家裡囤的果乾早就見了底,今天摘的漿果全滾了,一顆沒吃著,明天吃什麼她還真沒想過。
「那你以後就來我這吧。」他轉開目光,看向林子深處某個方向,聲音淡淡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反正這裡的果子夠養你。」
雲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她往前跳了一步,幾乎要貼到他身前,仰著頭看他,兩隻垂耳激動得微微發顫,耳尖那點粉色又泛上來了,這次是因為高興,「你真的願意養我?」
解縉低頭看著這張湊過來的小臉,鼻尖上的泥點還在,眼睛亮得嚇人,裡頭那點雀躍幾乎要溢出來。
他伸手,用指腹輕輕蹭掉了她鼻尖上那粒泥。
「不是我養你。」收回手,「果子長在我地盤上,給你吃就算是我的,你吃的還是我的東西。」
雲舒被他的話繞暈了,但是聽懂了他願意讓她吃的果子就行。
「差不多嘛!」她退到三步開外,像是怕他反悔似的,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回頭,揮了揮手,垂耳跟著甩來甩去,「那說好了,我先回去了,明天再來找你!」
解縉站在原地,看著那團白絨絨的身影一蹦一跳地鑽進灌木叢,銀白的長髮在枝葉間晃了幾下,很快就不見了。
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方才蹭過她鼻尖的那根手指。
指腹上還沾著一點溫熱,和一粒細小的泥。他捻了捻那粒泥,金色的豎瞳微微眯起來。
雲舒一路蹦蹦跳跳地往家跑,垂耳在腦袋兩側甩來甩去,兔尾在皮衣底下拱出一小團一翹一翹的弧度。
跑到半路她才想起來,方才光顧著高興了,連解縉住在哪兒都沒問。明天上哪兒找他?
她腳步慢下來,耳朵也跟著耷拉了幾分。可轉念一想,那片漿果叢她認得路,明天去那兒等著就是了。
他既然說了讓她去,總不會不見人影。這麼一想,她又高興起來,哼著不成調的小曲,一路小跑回了家。
家是一棵老樹根底下的洞穴,洞口被她娘用乾草和樹枝搭了個歪歪扭扭的棚子,勉強能遮風擋雨。
雲舒鑽進去,把自己往草堆里一扔,四肢攤開,盯著頭頂那幾根漏風的樹枝發了會兒呆。
「不想了不想了。」她悶悶地嘟囔,尾巴在草堆上掃了兩下,「明天去摘果子,摘多多的,吃回本。」
第二天一早,天光才剛透進林子,雲舒就醒了。
她鑽出洞穴,抖了抖毛,對著洞口那灘積水照了照,爪子扒拉了兩下耳朵上的絨毛,又理了理頭頂翹起來的一撮呆毛,把自己收拾得像模像樣了,才滿意地點點頭,往漿果叢的方向跑去。
到了地方,她遠遠就看見那果子比昨天似乎還多了幾顆,飽滿地綴在枝頭,可漿果叢旁邊的大樹上空蕩蕩的,樹下也沒人。
雲舒繞著大樹轉了一圈,又踮著腳往樹上看了半天,連個蛇影子都沒找著。她蹲回漿果叢前,垂耳搭在肩上,有些泄氣地揪了一顆果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甜還是甜的,可吃著吃著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不是說讓我來嘛……」她小聲嘀咕,聲音軟塌塌的,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人又不在。」
話音剛落,頭頂傳來一陣熟悉的沙沙聲。
雲舒猛地抬頭,那棵大樹粗壯的枝幹上,一條黑色的蛇尾正慢悠悠地垂下來,鱗片在晨光里泛著暗沉的光澤。
解縉從枝葉間探出半個身子,長發從肩頭垂落,金色的豎瞳居高臨下地睨著她,手裡還捏著一顆紫漿果,慢條斯理地往嘴裡送。
「來這麼早?」
雲舒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站起來仰著頭看他,兩隻垂耳激動得豎了豎:「你在啊!我方才怎麼沒看見你?」
「你光顧著吃,哪顧得上看頭頂。」他把手裡的果核往旁邊一扔,蛇尾在枝幹上繞了一圈,整個人從樹上滑下來,落地時已經化成了人形,黑袍松鬆散散地圍著腰,赤著上身站在她面前。
晨光落在他肩頭,勾出一層薄薄的暖色。
雲舒仰著頭看他,忽然覺得今天的果子好像比昨天還甜一點。
「你、你昨天說讓我來吃果子,我就來了。」她揪了一顆果子塞進嘴裡,嚼得腮幫子鼓鼓的,眼睛盯著地面,不敢再往他身上瞟,「我是不是來太早了?要不我晚點再來?」
「不用。」解縉走到漿果叢前,彎腰摘了幾顆,遞給她,「既然來了,陪我走一趟。」
雲舒接過果子,眼睛一亮:「去哪兒?」
「林子南邊有條溪,我隔幾天去一次。」他偏了偏頭,示意她跟上,轉身往林子深處走,「水裡有種銀鱗魚,味道還行。今天帶你認認路,往後我不在的時候你自己也能來抓。」
雲舒小跑兩步跟上他,垂耳在腦後一甩一甩的,嘴裡還含著果核,含糊不清地問:「魚?我不會抓魚啊,我連水都不敢下。」
「不用你下水。」他步子不緊不慢,聲音從前面飄過來,「溪邊有淺灘,魚會游到淺水裡,用手就能撈。」
雲舒「哦」了一聲,乖乖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