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化了人形,從樹幹上落下來,衣袂輕垂,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在她跟前蹲下身。
修長的手指伸出去,捏住她攥著髮絲的手腕,輕輕撥開。那力道很輕,甚至說得上溫柔。
「沒說要吃你。」
雲舒的哭聲停了下來,她吸了吸鼻子,鼻尖紅通通的,睫毛濕漉漉地粘在一起。
遲疑地抬起眼,沒敢全睜,只掀了一條縫,聲音軟軟地、帶著濃重的鼻音,小心翼翼地反問了一句:「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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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她這才慢慢地抬起頭。
然後愣住了。
眼前的男人逆著林間昏暗的青灰天光,站在她面前。
他身形修長,肩寬腰窄,精壯的上身赤裸著,肌理分明,腰間圍著一件黑色的袍子,布料垂墜,遮住了下半身,卻遮不住那截緊實的腰腹。
臉生得極好,眉骨高挺,眼型狹長,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純粹的金色,豎瞳一道細線,正垂著眼看她,目光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打量。
鼻樑高直,薄唇微抿,唇色偏淡,下頜線條利落乾淨,襯得整張臉冷淡又鋒利。墨色的長髮從他肩頭垂落,散在胸前,發尾掃過鎖骨,襯得那身冷白皮愈發顯得冰涼。
蹲在她面前,姿態放得很低,顯出幾分說不清的耐心來。
銀白的長髮從她指縫間滑落,散在肩頭。
她忘了哭,也忘了害怕,愣愣地、直勾勾地盯著他看。鼻尖還紅著,淚痕還掛在臉上,嘴唇微微張著。
好、好俊。
解縉看著她呆呆的樣子,金色的豎瞳微微眯了一下。
她這副模樣實在有點好玩,方才還哭得鼻尖通紅,現在倒好,眼淚還掛在臉上呢,眼珠子卻直了,嘴巴也忘了合上,傻乎乎地盯著他看,連耳朵被撥開了都沒反應過來。
他伸出手,指腹輕輕捏住她軟乎乎的垂耳,揉了揉。
入手軟得像一團剛彈好的棉花,絨毛細密溫熱,耳尖那點薄薄的粉色皮膚貼著他的指腹,能感覺到細微的脈搏在跳。
她被他捏得微微一顫,耳尖倏地縮了一下,卻又沒躲開,只是肩膀縮了縮,眼睛眨了兩下,像是終於從美色里回過神來了。
解縉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怎麼這麼可愛。
雲舒被他捏得整個人一激靈,白嫩的皮膚底下透出薄薄一層粉。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脖子,想把耳朵從他手指間抽出來,可那截軟肉被他輕輕捏著,抽了一下沒抽動,反倒像是主動往他掌心裡蹭了蹭。
她臉更紅了。
「你、你摸我耳朵……」眼睫濕漉漉地垂著,不敢再直勾勾看他,小聲嘟囔,「我娘說耳朵不能隨便給人摸的……」
解縉沒鬆手,指腹慢條斯理地又捻了一下那截耳尖。軟乎乎的絨毛細密溫熱,被他捏在指間揉來揉去,耳尖那點薄薄的粉色皮膚透出來,像被揉熟了的蜜桃。
「摸了會怎樣?」
雲舒被他問得一噎。
會怎樣?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母親好像確實沒說過後果。
只是說說耳朵是垂耳兔最要緊的地方,不能隨便給人碰,好像還真沒說過摸完會怎麼樣。
她抿了抿唇,眼珠子轉了轉,偷偷看了一眼自己那隻被捏在他手裡的耳朵。銀白的絨毛被他修長的手指攏著,軟塌塌地垂在他掌心裡。
試著往後拽了拽,耳朵從他指間滑出來一小截,他又不緊不慢地收攏手指,那截軟肉就又落回他掌心裡。
她放棄了。
算了,讓他捏捏也不會掉兩塊肉。
只要他不吃自己就行,比起被一口吞進蛇肚子裡,被捏兩下耳朵算什麼事。這麼一想,她心裡那點彆扭忽然就散了大半,反倒生出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坦然來。
「那你捏吧。」
她乾脆把脖子一梗,眼睛一閉,整隻兔往樹幹上一靠,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
兩隻垂耳徹底放鬆下來,軟綿綿地搭在他指間,任他揉搓。
那副小表情已經從方才的驚恐萬分變成了「隨便你反正我不虧」的認命,甚至還帶著一絲莫名其妙的、沒心沒肺的舒坦。
解縉手上的動作頓住了。
他低頭看著這隻兔子,前一刻還哭得抽抽噎噎,後一刻就因為「反正不會被吃掉」而徹底放鬆下來,大大方方把耳朵交到他手裡,閉著眼,一臉「你愛捏多久捏多久」的慷慨。
善變得毫無道理,沒心沒肺得令人髮指。
他被她弄笑了。
那笑聲從胸腔里震出來,低低的,帶著點無可奈何的氣音,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金色的豎瞳微微彎了一下,冷厲的眉眼被這點笑意沖淡了幾分,顯出幾分連他自己都陌生的柔和來。
他捏著她耳尖的手指鬆了松,又輕輕揉了一下「你倒想得開。」
雲舒聽見他笑,偷偷掀開一隻眼,從睫毛縫裡瞄他。
她心裡那根繃了半天的弦忽然就鬆了,膽子也大了點。
「那當然想得開。」她縮了縮脖子,把另一隻沒被捏著的耳朵也往他那邊偏了偏,一副「要揉就都揉」的理所當然,「反正你又不吃我,捏兩下耳朵算什麼。我娘說了,識時務者為俊兔。」
解縉眉梢微挑:「你倒是會給自己找台階。」
「那不然呢?」雲舒理直氣壯地抬起下巴,「我又打不過你,跑也跑不過你,耳朵還在你手裡攥著,除了想開點還能怎麼辦?總不能哭死在這兒吧,那多不划算。」
她說著,肚子忽然「咕嚕」叫了一聲。
那聲音在安靜的林間空地上格外清晰。雲舒僵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頭看了看解縉,臉上那點理直氣壯瞬間沒了,耳朵尖重新紅了起來,一路燒到臉頰。
「……我方才摘的果子都滾了。」她小聲解釋,聲音軟下去,帶著點委屈,「一個都沒吃著。」
解縉低頭看著她,她蹲在樹根底下,銀白的長髮亂糟糟地散在肩頭,小皮衣上沾滿了泥點碎葉,臉頰緋紅,鼻尖也紅,兩隻垂耳一隻被他捏著,一隻軟塌塌搭在肩上,肚皮還在不爭氣地咕咕叫。
整個人狼狽得不成樣子,卻又透著一種沒心沒肺的鮮活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