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裴既白連登基大典都沒辦,就出了城。
暗一傳來消息,留守在雲舒那裡的暗衛全沒了音信。
歸雲山那邊,裴既白快馬加鞭趕了回來。一路換了好幾匹馬,沒歇過夜。到村口的時候天剛擦黑,他翻身下馬,幾步走到院門前,推門的手頓了一下。
那座竹林小屋,此刻遍地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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曬乾的草藥全傾在地上,曬藥的竹匾被人一刀從中間劈開,上面還留著腳印。
他壓著胸口的火,往裡走。地上有一小片暗褐色的痕跡,他蹲下去看了一眼,是血。已經干透了,顏色發黑。
裴既白站起身,往竹屋裡走。
雲舒的寢房不大,東西卻沒怎麼亂。被子疊著,藥架上的瓶瓶罐罐都在原位。他掃了一圈,目光落在桌上。
那塊白玉佩,端端正正地放在桌面上。就是他留給她那塊,背面刻著「裴」字。
裴既白站在桌前,盯著那塊玉,一動不動。
半晌,他伸手把玉佩拿起來,攥在掌心。
手背上的青筋繃起來,肩膀開始抖,先是低低的一聲,悶在喉嚨里,然後壓不住了,笑聲從指縫間溢出來,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放聲大笑。
暗一原本守在院子裡,聽見這動靜,顧不得僭越,提劍衝到了門口。
他站在門外,看見自家主子一隻手捂著臉,另一隻手撐著桌子,笑得整個人都在抖。側對著門,能看見他眼尾紅了一片,眼角掛著水光。
「陛下……」
「暗一。」
笑聲忽然止住,裴既白放下手,側過臉來看他,唇邊勾著一個說不出是笑還是哭的弧度。
「她還活著。我的雲舒,還活著。」
暗一瞪大了眼,雲舒姑娘一個不會武功的女子,對面十幾號人,怎麼可能……
他猶豫著開口:「主子,可是留守的暗衛都……」
「閉嘴。」裴既白打斷他,聲音沉下來,「朕說她還活著,她就活著。即刻派人,從歸雲山附近的城池往外擴,一寸一寸地找。有可疑的人,立刻報我。」
「是。」
暗一退了下去。
屋裡只剩裴既白一個人,他站在窗前,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塊玉佩,指腹一遍遍摩挲著背面那個字。
「舒舒。」他低聲說,像是在跟誰說話,「好聰明,知道留東西給我。」
他頓了頓,忽然又笑了一下,這次的笑跟剛才不一樣,眼底那點水光沒散,可嘴角的弧度慢慢沉下去,變成另一種東西。
「可是為什麼不肯來找我。」
他翻來覆去地想,現在天下的人都知道如今的新皇是裴既白,而且他也頒布了封后的詔書。
只要她願意,隨便找個官府遞個信,他當天就能知道,可她沒來。
他捏著玉佩的手指慢慢收緊,唯一一種可能就是她後悔了。
「我說過的。」他聲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誰說話,「你要是後悔,我就把你關起來。鎖在宮裡,哪兒也不許去,誰也別想見。」
雲舒這邊,確實什麼都不知道。
她在深山裡跟師父住了半個月,那地方偏得連鳥都少見,更別說打聽消息了。
每天幫師父曬藥、翻藥、做飯,日子過得沒邊沒沿。直到她算著時間差不多了,京城那邊該有個結果了,才跟師父辭了行。
小老頭沒留她,說了句「路上當心」,就背著手進屋了。
雲舒出了深山,走了大半天才看見官道。
又走了一段,進了個小縣城。街上人來人往,比村里熱鬧多了。她找了家麵攤坐下,要了碗面。等面的時候,旁邊桌兩個人在說話,說的正好是京城的事。
「新皇登基都快一個月了,聽說連大典都沒辦。」
「可不是嘛,就頒了個封后詔書,人就沒影了。說是找皇后去了。」
雲舒筷子一頓。
「敢問如今的新皇是哪位?」她轉過頭,問旁邊桌那人。
那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點古怪,像是她問了個三歲小孩都不該問的問題。
「當今聖上,裴既白啊。」那人說完又補了一句,「姑娘這是從哪兒來的,連這個都不知道?」
雲舒愣了愣。
剛才那兩人還說,他登基快一個月了。
一個月,她掰著指頭算了算,從她躲進山里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二十來天。
也就是說,她前腳剛走,他後腳就回了歸雲山,然後沒找著她。
她忽然有點心虛,留了玉佩沒錯,可她也沒留句話交代自己去了哪兒。深山老林里連個信都送不出來,他在外面怕是等急了。
她決定先回歸雲山。
到的時候,院門虛掩著。伸手一推,門軸吱呀響了一聲。
院子裡靜得有點不對勁。
太乾淨了。地上沒有落葉,藥架上還曬著藥,半點不像一個月沒人住的樣子。
她朝寢房走去,推開門,動作頓住了。
屋裡坐著個人,玄色錦袍,頭髮束得整齊,面容俊美,正坐在桌前慢條斯理地飲茶。
聽見門響,那人放下茶盞,抬眼看了過來。
雲舒站在門口,忽然有點心虛。
裴既白看著她,面上沒什麼表情,像是早料到她會這時候回來。唇邊勾著一點弧度,淡淡的。
「好久不見,舒舒。」
雲舒張了張嘴:「裴……」
「在外面玩了這麼久。」他站起身,繞過桌子,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朕的皇后,是不是該跟朕回家了?」
語氣聽著平和,可雲舒看著他走近,後背莫名發緊。她想解釋,想說她不是故意不聯繫他,是因為那地方太偏了,想遞消息都遞不出來。
話還沒出口,裴既白已經走到她跟前。她聞到一股很淡的香,像是他衣袍上熏的,又像是別的什麼。
然後她的意識就開始往下沉。
眼前的人影晃了晃,她想伸手抓住什麼,手抬到一半,就被他穩穩接住了。最後聽見的是他貼在她耳邊說的一句話,聲音很輕。
「這次,你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