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藥方有了,紫珠草也解決了,時疫根除只是時間問題。
雲舒終於能歇下來了,連著七八天沒日沒夜地翻書、試藥、跑隔離點,人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
這天傍晚她從隔離點回來,坐在院子裡,連飯都不想吃,靠著石桌就眯上了眼。
裴既白從屋裡出來,看見她歪在石凳上,眉頭還微微皺著,像是夢裡都在想事情。
他站了一會兒,走過去,彎腰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雲舒猛地睜眼,嚇了一跳:「裴既白,你幹嘛?」
「你該好好睡一覺了。」
他抱著人往屋裡走,雲舒掙了兩下沒掙開,被他放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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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既白自己也跟著躺了下來,伸手把她往懷裡一摟,下巴抵在她頭頂,閉上了眼。
雲舒被他箍著腰,動彈不得:「你躺下來幹什麼。」
「我也需要休息。」
「那你回自己房間睡。」
「自己睡不著。」他閉著眼,「得舒舒陪著。」
雲舒仰頭看著他,這人一臉坦然,好像說的什麼天經地義的話。她盯著他,氣得張嘴咬了一口他的下巴。
不重,就留了排淺淺的牙印。
裴既白嘶了一聲,睜開眼,低頭看她。她正瞪著他,眼睛圓圓的,臉上還帶著點沒消下去的氣。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手臂收緊了些,把她往懷裡又帶了帶。
「咬完了?」他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咬完就睡吧。」
雲舒沒再動,被他這麼摟著,身上那股緊繃了好幾天的勁,竟慢慢散了。眼皮越來越沉,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裴既白低頭看了一眼懷裡已經睡著的人,一隻手還搭在他胸口,蜷著手指。
他看了很久,才閉上眼。
雲舒這一覺睡得沉,醒來的時候腦子還是蒙的。
屋裡光線很足,日頭怕是已經老高了。她迷迷糊糊的,也懶得睜眼,下意識往旁邊那個熱源蹭了蹭,額頭抵上去,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又不動了。
裴既白早就醒了,一直沒動,怕吵她。
懷裡的人忽然拱過來,額頭貼著他的下巴,軟軟的呼吸打在他脖子上。
他身體僵了一瞬,喉結滾了滾,低頭看她。人還閉著眼,眉頭舒展,嘴唇微微張著,一副沒睡夠的樣子。
「醒了?」
雲舒不想睜眼,聲音黏糊糊的:「什麼時辰了?」
「午時了,要不要起來吃點東西?」
「不要。」她往他懷裡又縮了縮,聲音軟軟的,「還想睡。」
裴既白感受著溫香軟玉往自己懷裡鑽,倒吸了口氣。
手搭在她的腰上,掌心燙得厲害,聲音也低了些:「舒舒,再睡可以,但你先別亂動。」
雲舒沒理他,沒一會兒又睡過去了。裴既白僵著身子躺了半晌,嘆了口氣,認命似的閉上眼,手還是沒捨得挪開。
兩人一直睡到下午才起。雲舒先坐起來,頭髮散了一肩,人還有點沒睡醒的懶勁。
裴既白靠在床頭看她,目光落在她身上,挪不開。
雲舒下床坐到鏡前,拿起梳子梳了兩下,頭髮有些打結,扯得她皺了皺眉。
裴既白忽然開口:「舒舒,我幫你梳吧。」
雲舒從鏡子裡看他:「你會?」
「不會。」他答得坦然,已經掀了被子下床,走到她身後,「你教我,我一定輕輕的,不會弄疼你的。」
雲舒從鏡子裡看著他一臉躍躍欲試的樣子,本來想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對裴既白的包容度越來越高了。
「那好吧。」
裴既白拿起桌上的木梳,在她身後站定。
低頭看那一頭烏髮,他先伸出手,把發尾攏在掌心,梳子從發梢那頭開始,一點一點往下順。
力道是真的輕,梳齒划過去,幾乎沒什麼感覺,遇到打結的地方,他就用手指一點點拆開,再接著梳。
雲舒從鏡子裡看他,他垂著眼,眉頭微微蹙著,全神貫注的樣子,比處理什麼軍國大事還認真。
她自己都沒察覺到,嘴角慢慢翹起來了。
裴既白梳順了,抬頭對上鏡子裡她的視線,愣了一下:「我弄疼你了?」
「沒有。」雲舒收回目光,「繼續。」
裴既白得了話,低下頭接著梳,比剛才更仔細了。手笨歸手笨,勝在心細,一根一縷都理得服服帖帖。
暗一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本來是有急事來的,一抬頭就看見自家殿下捧著人家姑娘的頭髮,那架勢,比捧傳國玉璽還小心。
他硬著頭皮開口:「殿下,有事情要稟報。」
裴既白頭都沒抬,手上梳子沒停:「說。」
「……」暗一看了看雲舒,欲言又止。
裴既白這才淡淡瞥了他一眼,那一眼沒什麼溫度,意思很清楚,有話就說,別磨嘰。
暗一咽了口唾沫,只好把消息說了:「陛下傳旨,命殿下即刻回京,還有暗探來報陛下似乎同二皇子聯手正在密謀什麼事情。」
裴既白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又繼續梳下去,語氣沒什麼起伏:「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暗一應聲退了出去。
屋裡安靜下來。雲舒從鏡子裡看著他,裴既白臉上看不出什麼。
「你要回去了嗎。」
裴既白手上的動作停住,把木梳擱到桌上。
下一秒,他掐著她的腰,把人從凳子上提起來,放到了梳妝檯上。
梳子、脂粉盒被碰到一邊,磕出幾聲輕響。兩隻手撐在她身側,把人圈在懷裡,低頭看她。
「舒舒,跟我一起回去。」
雲舒沉默了一會,然後開口:「這邊的事還沒處理完,我放心不下。」
裴既白早猜到她會這麼說,可猜到歸猜到,真聽見了,臉上那點神色還是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
嘴角往下壓,眉頭也微微蹙著,不說話,就那麼看著她,眼神里的委屈都快溢出來了。
雲舒看著他這副樣子,嘆了口氣。
她抬起手,摟住他的脖子,身子往前湊了湊,在他唇角上親了一下。
「你乖一點。」她聲音放軟了,額頭抵著他的,「等你把京城的事處理完,再來接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