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雲舒拿出小鏟子,小心地連根帶土挖出來,放進藥簍,「紫珠草性涼,味苦澀,收斂止血、散瘀消腫。時疫到後期,人身上潰爛流膿,熱毒入了血分。黃連、黃芩那些清熱藥只能壓住熱勢,收不住瘡口。瘡口不收,膿血一直流,人拖著拖著就耗幹了。」
她頓了頓:「紫珠草能把血分里的熱毒往外清,同時把潰爛的地方收住,讓新肉長出來。師父的方子裡前幾味是清熱的,缺的就是這收瘡生肌的一味。配上它,熱毒有出路,瘡口能癒合,這病才算真正能治。」
裴既白聽明白了:「所以之前那方子只能壓住燒,治不了根。」
「對。沒有紫珠草,熱退了,人照樣爛。」雲舒低頭看了看藥簍里那兩株草,「回去我先把藥配出來,煎一副給妞妞試。瘡口開始收,就說明對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兩人又在附近找了一圈。石縫、樹根底下、背陰的坡地,都翻遍了,除了另一塊石頭底下找到一株,再沒見著。這草本就難活,能找到兩株已經是運氣。
「先下山。」雲舒把藥簍背好,「這兩株夠配幾副藥了,要是試出來管用,再想辦法。」
兩人順著原路下山,走到半路,雲舒腳步慢下來,忽然開口:「裴既白。」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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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什麼時候回京。」
裴既白腳步一頓,委屈的看著她。「你想我回去?」
「你別多想。」雲舒沒看他,眼睛看著前面的路,「我就是問一句。你那弟弟都鬧出瘟疫來了,你總不能一直躲在這山溝里。」
裴既白伸手把她肩上的藥簍拿在自己手裡,「回不回去,什麼時候回去,我說了算,現在你先把藥配出來,把村裡的人治好。其他的,不急。」
雲舒沒再說什麼,兩人一路下了山,直奔村里。
剛到隔離點,就聽見妞妞娘趴在床邊哭。雲舒快步走過去,妞妞娘看見她,撲通一下就跪倒了。
「雲姑娘,求求你了,救救妞妞吧,她還這么小……」
雲舒把人拉起來,沒顧上說話,先去看妞妞。
小姑娘躺在床上,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人已經瘦脫了相。
被子底下露出來的胳膊上,潰爛的地方一片連著一片,有的結了痂,有的還在往外滲。
她搭上脈,指尖底下那點跳動又細又弱,像隨時會斷。
妞妞是最先染上時疫的,病情也最重。之前那個方子雖然能延緩病情,可瘡口一直止不住,拖到現在,人已經只剩一口氣了。
雲舒收回手,轉過身,看著妞妞娘。
「妞妞娘,我這兒有一張新方子,或許能救妞妞。」她聲音凝重「只是這方子從來沒人用過,藥效到底怎麼樣,我沒法跟你保證。」
妞妞娘攥著衣角,眼淚往下掉。
「妞妞撐到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再等不到解藥,也就這幾天的事了。」雲舒看著她,「所以,你願意試一試嗎?」
妞妞娘回頭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兒,又轉回來,抹掉眼淚,眼神堅定地看著雲舒。
「雲姑娘,我相信你。」
藥很快煎好端了上來。
妞妞娘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往妞妞嘴裡喂,餵進去一半,流出來小半,好歹灌下去一些。
雲舒等藥餵完,上前搭了脈。指尖底下那點脈象,跟方才比起來,沒壞,也沒見好。
妞妞娘攥著碗,緊張地盯著她:「雲姑娘,妞妞怎麼樣了?」
「沒變化。」雲舒收回手,「但沒變化就是好的,至少沒有繼續惡化。晚間再餵一次,等明天看看情況怎麼樣。」
妞妞娘點了點頭,把碗放下,又去給妞妞掖了掖被角。
雲舒留了一個大夫在這兒守著,囑咐了幾句,便和裴既白出了隔離點。
回去的路上,雲舒沒怎麼說話。裴既白走在她旁邊,也沒開口,只是快到院門口的時候,將她抱在了懷裡。
「別擔心,相信自己。」
「嗯」雲舒靠在他的懷裡,閉上眼睛,連日來緊繃的神經難得的鬆懈下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外面就有人拍門。
拍得很急,一聲接一聲。
裴既白先醒了,門一開,是昨天留在隔離點守夜的那個大夫,跑得滿頭汗。
「雲姑娘呢?」大夫往院裡探頭,「妞妞那邊有變化了!」
雲舒在屋裡已經聽見了,頭髮都沒顧上梳就出來了:「什麼變化?」
「瘡口!」大夫喘著氣,「天快亮的時候我去看,妞妞胳膊上那幾處潰爛的地方,邊上開始收口了,滲出來的膿也少了。人還沒醒,但燒退了些,比之前好多了。」
「走,去看看。」
三個人一路趕到隔離點。妞妞床邊,妞妞娘正守著,眼睛熬得通紅,臉上卻帶著笑。
看見雲舒進來,她站起來,聲音發抖:「雲姑娘,你看——」
雲舒掀開被子,仔細看了妞妞胳膊和腿上幾處最重的瘡口。昨天還在滲血滲膿的地方,邊緣確實收攏了一圈,顏色也從暗紫轉為偏紅,看著像是有了起色。
她搭上脈,脈象比之前穩多了。
「對了。」她直起身,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身後幾個大夫也湊過來看。曹大夫捋著鬍子,連連點頭:「真的好了不少,這紫珠草,果然是關鍵的一味。」
雲舒轉過身,對旁邊的大夫說:「按這個方子,所有病人都用上。紫珠草手頭就兩株,先緊著病情最重的幾個人用。」
「紫珠草的事不用愁。」裴既白在旁邊接了話,「我已經讓人去周邊幾個縣城收了,今天就能送到一批,後面幾天陸續還有。」
雲舒看了他一眼,裴既白看著她滿臉的求誇獎的表情。
紫珠草當天下午就送到了第一批,暗一辦事利索,不光從周邊縣城收,還讓人去更遠的鎮上貼了告示,高價收這種草。
接下來兩天,陸續又有幾批送來,完全夠歸雲村的病人用了。
方子用下去,效果一天比一天明顯。
輕症的病人退了燒,瘡口開始收;重症的幾個,像妞妞和大壯,也從鬼門關被拉了回來。
妞妞是第四天醒的,睜開眼第一聲喊的是娘,妞妞娘抱著她哭得停不下來。大壯恢復得更快些,已經能坐起來喝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