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讓雲裴在前面開路,自己扶著妞妞娘,一路把人帶回了妞妞家。關上門,她才壓低聲音開口。
「妞妞娘,妞妞這個病,跟之前的風寒不一樣。」
妞妞娘攥著衣角,眼淚還沒幹:「那是什麼?」
「瘟疫。」
兩個字一出口,妞妞娘臉色刷地白了。
「你先聽我說完。」雲舒按住她的肩膀,「我們已經讓人通知縣令了,馬上就會有人過來幫忙,你們家還有沒有其他人發熱?」
「沒……沒有了,就妞妞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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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這幾天別出門,別讓鄰居來串門。我給妞妞開藥,你按我說的煎,一天三次,不能斷。」雲舒從藥簍里翻出紙筆,快速寫了個方子,又從簍里抓了幾味藥包好。
她頓了頓,看著妞妞娘:「妞妞身上潰爛的地方,別讓她抓,用乾淨布包上。碰過瘡口的手要洗淨,你照顧她的時候也當心些。」
妞妞娘一一應下,抱著藥包去煎了。
出了妞妞家,雲舒腳步沒停,雲裴跟在她旁邊,問了一句:「去哪?」
「大壯家,他也染上了,去看看他的情況。」
大壯比妞妞好些。人還醒著,燒沒退,但皮膚還沒開始爛。他娘守在床邊,見雲舒來了,趕緊讓開位置。
雲舒搭了脈,又問了幾句。大壯靠在床頭,精神頭還行,就是沒什麼力氣。
「大壯,姐姐問你個事。」雲舒坐在床邊,放輕了聲音,「你跟妞妞生病之前,有沒有一起去哪兒玩過?」
大壯想了想:「去了後山的小河邊。」
「去那兒做什麼了?」
「抓兔子。」大壯眼睛亮了一下,「我跟妞妞在河邊逮到一隻兔子,可好看了,我們把它養在河邊的樹底下,每天去餵它。」
雲舒和雲裴對視了一眼。
「那兔子後來呢?」
「後來它就不動了,也不吃東西。」大壯聲音低下去,「我們把它埋了。」
「埋在哪兒了?」
「就埋在河邊。」
雲舒留了幾副藥給大壯,囑咐了煎法,兩人便離開了。
「要去看看那隻兔子嗎?」雲裴看她一路上若有所思。
「走。」
後山的小河邊,兩人很快找到了地方。一棵老樹底下,有個用舊衣服團成的窩,旁邊還有個小土堆,不大,上面壓著幾塊石頭,估計就是大壯說的埋兔子的地方。
雲舒剛要蹲下去扒,被雲裴攔住了:「我來。」
他從地上撿了根粗樹枝,幾下把土撥開。
沒一會兒,底下露出來一團爛得不成樣子的皮毛,味道衝上來,連雲裴都皺了皺眉。
他伸手捂住雲舒的眼睛,攬著她的肩往後退了幾步:「別看。」
「時疫多半就是這隻兔子傳出來的。」雲舒撥開他的手,看著那個方向,眉頭擰著,「時疫只能靠活物傳播,可一隻兔子,身上怎麼會帶著這種病?」
「好了,想不通就先別想。」雲裴握著雲舒的手,「我讓人去查,我們先回去吧。」
下山的路上,雲裴一直牽著雲舒的手沒鬆開,她低頭看了看兩人牽著的手突然開口「你什麼時候恢復記憶的?」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喉結動了一下。
「昨天晚上。」
雲舒沒說話。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心裡一點點往下沉。往前湊了半步,低下頭,把臉埋進她頸窩裡。
額頭抵著她的肩膀,鼻尖蹭過她頸側的皮膚,呼吸又熱又急,掃得她發癢。
「舒舒,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聲音悶悶的,從她肩窩裡傳出來,「就是怕你知道了,趕我走。」
雲舒沒動。
他等了一會,沒等到回應,眼眶就熱了。濕意一點點漫上來,沾在她脖子上。
雲舒伸手把他的臉推開。他被迫抬起頭,眼睛紅了一圈,睫毛濕漉漉的,鼻尖也泛著紅,哪還有半分太子的樣子。
「你哭什麼。」
裴既白沒躲,額頭抵過來,貼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他閉著眼,睫毛還是濕的,呼吸又輕又急,打在她臉上。
「舒舒你不要我了。」
雲舒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有點想笑。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了。」
裴既白睜開眼,愣了一下。
「我就是想問你什麼時候恢復的記憶。」雲舒抬手,用指腹擦掉他眼角那點沒幹的水痕,「好奇你到底是什麼身份。」
裴既白盯著她,像是在確認她這話里有幾分真。看了一會,他肩膀才慢慢松下來,鼻尖又蹭了她一下,這回帶著點討好的意味。
「真的?」
「假的。」雲舒把他腦袋推開,「說正事。」
裴既白嘴角翹起來,伸手又把她的手抓回來,攥在掌心裡,低頭貼到嘴邊,一下一下地親。
先是親手背,又翻過來親指節,一下接一下。
「昨天晚上想起來的。」他老實交代,嘴唇還貼著她手心「我本名叫裴既白,是當朝太子。被人算計,重傷掉下歸雲山的懸崖。」
他說著,舌尖掃了一下她的手心。
「幸好遇見了人美心善的舒舒。」
雲舒把手往回抽:「髒不髒。」
「不髒。」他攥著不讓抽,又親了一下,「舒舒全身上下都又香又軟。」
雲舒嗔了他一眼。
裴既白看著她,只覺得完了。舒舒怎麼能這麼可愛,連瞪人的樣子都讓人想把她按在懷裡親暈過去。
他喉嚨動了動,到底沒敢真動,只是攥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眼神黏在她臉上,挪都挪不開。
雲舒被他看得不自在,抽回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走了。」
裴既白嘶了一聲,揉著胳膊跟上去,嘴角還翹著。
暗一辦事的速度很快,兩人下了山剛進村口,就看見縣令帶了十幾個衙役,正挨家挨戶敲門,問有沒有發熱的病人。
村口那塊空地上,幾個人正搭棚子,木頭架子已經立起來了,地上堆著草蓆和布幔。
暗一遠遠看見他們,快步過來,壓低聲音:「殿下,縣令已經把人手都調來了。隔離點設在村口,發熱的全部往那邊送。城裡大半的郎中也叫來了,輪流值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