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雲舒就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被一雙手箍在懷裡,掙不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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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手臂橫在她腰間,力道收得剛好,既不會勒疼她,又密不透風地圈著她,她掙扎著回頭,下巴被兩根手指捏住,掰了過去。
她看見一張臉湊近了,眉眼熟悉得讓她心口一跳。那雙眼睛裡含著暗沉沉的光。
他低下頭來,薄唇貼著她的耳朵,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朵上。
"還跑不跑了?"
雲舒猛地睜開眼。
天已經蒙蒙亮了,她的心跳擂得像鼓,咚咚咚地砸在胸口上,後背出了一層薄汗,黏膩地貼在裡衣上。
她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燙的。
那個聲音還迴蕩在腦子裡,低低的,啞啞的,像昨晚他說話時那樣。
雲舒把被子拉起來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盯著頭頂的房梁發呆。
半晌,她悶悶地罵了一聲。"……傅辰瑜你煩不煩。"
雲舒推開自己那扇門的時候,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雲母一個人在院子裡收拾。
她站了一會兒,確認院子裡確實沒有第二個人,這才邁步走出來。
"閨女,今天怎麼起這麼早?"雲母聽見動靜回過頭來,沖她笑了一下,"灶台上有粥,剛熬好的,還熱著。"
"好的娘。"雲舒應了一聲,腳步卻沒往灶房那邊去,裝作漫不經心地往傅辰瑜房間瞟了一眼,沒有任何動靜。
她收回目光,躊躇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娘,爹去幹活啦?"
"對,一早就走了。"雲母低頭繼續翻土"你爹那人你是知道的,天不亮就起來了,吃了兩個饅頭就出了門。"
雲舒"嗯"了一聲,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那……傅辰瑜呢?他也去了?"
雲母手上動作沒停,頭也沒回:"是啊,小傅跟你爹一道走的。說什麼項目啟動了,兩人早走了。"
"哦。"她應了一聲,尾音拖得有點長,聽著像鬆了一口氣。
雲母這時候才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怎麼了?找小傅有事?"
"沒有沒有!"雲舒幾乎是脫口而出,"我就是……隨便問問。"
雲母也沒多想,笑了笑,嘴裡念叨著:"這孩子,一大早就毛毛躁躁的。"
直到晚上兩人才回來。
雲父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很重,他臉上的表情不大好看,眉心擰著,嘴角往下拉著,像是憋了一肚子火氣。
傅辰瑜跟在後面,倒是一副平常模樣。
雲舒的目光從他倆身上掃過去,在傅辰瑜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飛快地挪開了。
"回來了?"雲母從灶房裡探出頭來,腰上還繫著圍裙,"老雲,臉拉得這麼長,怎麼了?"
雲父沒答話,悶聲走到井台邊上,舀了一瓢涼水灌下去,咕咚咕咚的,喉結上下滾動。
他把瓢往桶沿上一擱,水珠濺出來,啪嗒一聲落在青石板上。
傅辰瑜朝雲母笑了笑:"雲大娘,沒事,雲叔累著了。"
雲父從鼻腔里"哼"了一聲,拿袖子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漬:"我累什麼?我是"
他話說到一半,又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擺擺手往屋裡走,"算了,不說了,吃飯。"
雲母看看雲父的背影,又看看傅辰瑜,圍裙上擦了擦手,壓低聲音問:"小傅,到底咋回事?"
傅辰瑜放下手裡的東西:"今天把村里那幾塊試驗田看了一遍,但是原先答應好實驗的人家如今卻都反悔了。"
雲母愣了一下:"不願意?為啥?上回村長開會的時候不是都說得好好的嗎?"
"嘴上應得好,落到實處就不一樣了。"傅辰瑜說著
"趙叔說他那兩畝地今年剛換的種,不想折騰。老李說試驗田占了他家最好的那塊地,收成要是折了誰賠。還有幾戶,連門都沒讓進。"
雲母聽了,眉頭也皺起來了:"這……這不是當初都說好的嘛,縣長也批了文書,怎麼就……"
"文書是文書,人心是人心。"傅辰瑜的聲音不重,卻穩穩的,"搞農業技術推廣,最難的從來不是技術本身,地里的事,得讓種地的人心甘情願才行。"
飯桌上擺好了碗筷,雲父坐在上首,悶頭扒飯,筷子夾菜的動作又急又重,像是要把什麼憋著的氣都撒在飯碗裡。
雲母夾了一筷子菜放進他碗裡,絮絮叨叨地勸:"行了行了,辦法總比困難多,你一個人氣得飯都不好好吃,有什麼用。"
雲父把筷子往桌上一擱,咚的一聲,碗裡的粥都晃了兩晃。
"我氣的是什麼?"他抬起頭來,臉上的褶子被昏黃的燈光照得深一道淺一道,"他們幾個不願意用自家地來做實驗,我來"
"小傅,"他抬頭喊了一聲,"你們那個試驗田,需要幾畝?"
傅辰瑜的目光從雲舒臉上收回來,落到雲父身上:"一畝半就行,第一批試種,不用多。"
雲父站了起來:"行,我家那塊靠河邊的地,騰出來給你試。"
雲舒愣了一下,脫口而出:"爹"
雖然她平時什麼也不干,但是也明白地對自家多重要。
她爹擺了擺手,沒讓她往下說。
傅辰瑜看著雲父,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謝謝雲叔。"
雲父擺了擺手:"謝什麼,種地的事,總得有人先邁一步。"
說完放下碗筷出去了,雲母跟在後頭。
只剩雲舒和傅辰瑜兩人在桌上了,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的。
傅辰瑜握住她的手「相信我」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被他握住的手。
他的手指比她長出一截,骨節分明,此刻正穩穩地握著她的手。
"……你最好真的是。"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傅辰瑜的嘴角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