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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清純無知小綿羊vs斯文敗類大灰狼 15

  雲舒今天畫的是淡妝,眉眼被細細描過,唇上點了淺淺的胭脂色,林昭手機湊得近,卻也不敢真碰上去,怕蹭花了她精心的妝面。

  從服裝到髮型自然都是上了心思的,雲舒身上那件素色的漢服,裙擺收得窄而貼,走起路來只能邁著小碎步,一步一搖,像踏在水波上。

  胸口被衣料妥帖地裹著,卻依舊鼓鼓囊囊地撐出柔和的弧度,漢服裁剪得極好,腰線被勒得盈盈一握,側影望去,像從畫裡裁下來的一截煙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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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上倒是簡單,兩個小小的髮髻挽在兩側,長發如墨般披散在身後,柔順地垂至腰際。

  發間沒有多餘的珠翠,只斜斜綴了一根淡粉色的簪子,連墜子都省了,乾乾淨淨的,卻襯得那一段脖頸越發白皙修長。

  清純到了極致,便透出幾分不自知的嫵媚來。

  「舒舒你知道有多少人羨慕你嗎?」林昭笑嘻嘻地又按了一下快門,「居然能演沈男神的夫人!」

  「我演的是妃子……」雲舒無奈地糾正,嘴角卻被他那句「夫人」扯得微微彎了一下。

  「妃子不就是老婆嘛!老婆就是夫人!我這邏輯沒毛病。」林昭理直氣壯。

  「你別說了,沒看雲舒都緊張成什麼樣了。」周晚終於一把撈住林昭的胳膊,連拖帶拽地往後拉,回頭沖雲舒彎了彎眼睛,「雲舒我們先走了啊,你加油,看好你哦!」

  「嗯。」雲舒點點頭。

  等人走了,她又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手心裡全是細密的潮意。

  第一幕的演員正從側幕魚貫而下,腳步匆匆,衣角帶風。

  燈光打下,幕布緩緩向兩側拉開。

  第二幕,正式開始。

  沈硯飾演的項羽立在帳中,一身玄甲,肩甲的稜角被燭火鍍上一層暗金色的邊。

  四面楚歌悠悠不絕,那歌聲從遠處飄來,縹縹緲緲。

  雲舒飾演的虞姬安靜地站在他身旁。

  一身素色舞衣,質地輕薄如水,袖口處繡著暗紋的蘭草,燭火映上去,泛出溫潤的光。

  她眉眼溫婉。

  帳外金戈之聲漸近,馬蹄踏碎殘夜,火光映紅半邊天際。漢軍合圍之勢已成,再無半點轉機。

  項羽抬眸看向她,那雙曾被千軍萬馬注視過的眼睛裡,此刻只映著她一人的身影。

  他開口,聲音沙啞而沉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執拗:「愛妃,隨孤突圍!孤定護你周全,殺出重圍,重返江東!」

  他是百戰不敗的霸王,即便身陷十面埋伏,依舊想用最後的氣力護住身前唯一的軟肋。哪怕前路血染千里,屍橫遍野,他亦不願留她一人,落入漢軍之手。

  虞姬望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燭火在她眼底跳動了一瞬,那雙眼睛裡盛滿了溫柔,卻也在那溫柔底下,壓著一層比鐵還硬的決絕。

  她太清楚眼前這個人了,也太懂此刻的局勢。

  霸王尚有傲骨,尚有突圍的餘力,可只要她在,他便多了牽絆,多了軟肋。

  他若帶著她,便逃不遠;他若舍下她,便過不了自己那一關。

  她比誰都明白,自己是他唯一的破綻。

  緩緩屈膝,對著他端端正正拜了一拜。

  身姿柔婉,動作緩慢,像在卸下此生所有的情愛與牽掛。

  這一拜,是君臣之禮,也是夫妻之別。起身時,她抬步朝他走去,一步一步,踏過帳中冰冷的地面,無視帳外愈緊的殺伐之聲。

  她眼底只剩他一個人,身前這一位傾盡一生奔赴的英雄。

  未等項羽反應,她微微踮起足尖,抬手輕輕撫過他染盡風塵的下頜,指腹擦過那些細碎的胡茬。然後她微微偏頭,柔軟的唇覆上他微涼的唇角。

  一觸,即離。

  這一吻極輕、極短,沒有半分旖旎,卻盛滿了經年相伴的情深義重。

  溫柔繾綣里,裹著赴死訣別的隱忍與決絕,是亂世兒女最後的溫存道別。

  項羽渾身一僵,鎧甲下的胸膛驟然起伏了一下。他眼底翻湧的悲慟凝滯了一瞬,隨即抬手摟住她的腰,將她猛地拉近,低頭回吻了上去。

  雲舒沒料到他會改戲。

  劇本里原本只有她主動的輕吻,沒有這一段回應。

  她的心猛地一跳,腰際那隻手臂箍得很緊,隔著衣料傳來滾燙的溫度。

  愣了不過半秒,很快便反應過來,順著他的力道微微仰頭,配合著將這一吻續了下去。

  一吻別。

  虞姬輕輕從他懷中退開,眼底的溫柔沉澱為一種堅定。

  她側身取過帳中那對雙劍,微涼的劍柄落入掌心,沁得她指尖一顫。淒婉蒼涼的《夜深沉》樂聲緩緩響起,胡琴拉出綿長如泣的尾音,燭火在樂聲里晃動,映得劍光泠泠流轉。

  抬袖,旋身,翩然起舞。

  衣袂翻飛如流雲翻卷,劍光起落似寒星墜地。

  舞步婉轉靈動,她強撐著溫婉從容的姿態,將眼底翻湧的不舍一寸一寸壓下去,用這一場極致絕美的劍舞,送別她的大王,也送別自己短暫而熱烈的一生。

  她想起第一次見他時,他策馬從她面前經過,風掀起他的披風,她從人群中抬起頭,只看見一個背影,便再也忘不掉。

  劍光漸收,樂聲走向最後一個綿長的尾音。

  她收劍立定,衣袂垂落,餘韻蒼涼地凝在空氣中。

  帳外的殺聲愈發清晰,馬蹄聲、喊殺聲、金鐵交鳴聲混成一團,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合圍之勢已再無半點迴旋餘地。

  「大王神威蓋世,可破萬軍,可歸江東。」她語聲輕緩,一字一字,吐得清清楚楚,「只是妾妃在此,終是拖累。天下可無虞姬,不可無霸王。」

  項羽瞳孔驟縮,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攥緊。他腳下一動,伸手便要去攔,聲色驟急:「虞姬!不可!」

  可她心意已定,再不肯回頭。

  雲舒抬眸,最後望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長,長得像要把他整個人刻進眼底,刻進骨頭裡。

  眼底藏盡了數年相伴的溫柔,藏盡了亂世相逢的感念,也藏盡了此生訣別的不舍。

  然後手腕輕旋,將緊握的劍鋒驟然橫過頸前。

  寒光掠燭,雪亮刺眼。

  她的身姿輕輕一顫,眼底最後一點光亮緩緩熄滅,像燭火被風撲滅,只剩下裊裊余煙。素白舞衣之上,轉瞬綻開一道刺目的血色紅梅,從頸側向下蜿蜒,淒艷又壯烈。

  長劍脫手,墜地一聲輕響。

  虞姬身形軟軟前傾,朝前方緩緩倒落。

  項羽大步邁上前,鎧甲沉重地撞出悶響,他伸手將她緊緊接入懷中,那一瞬間,所有英雄傲骨被滾燙的悲慟碾碎成齏。

  他懷抱里那個溫熱的人正一寸一寸涼下去,涼得他整個胸腔都在發顫。

  喉間溢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痛吼,像困獸最後的嘶鳴。

  百戰沙場未曾落淚的西楚霸王,此刻淚水轟然墜落,一滴一滴砸在她蒼白的面頰上,順著她緊閉的眼角滑下去,分不清是誰的。

  帳外楚歌淒淒,殺聲震天。

  她以一死,斷他牽絆,成全他最後的生路。

  從此,霸王再無虞姬,只剩山河暮色,末路孤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