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檸默默地滑進被子裡，把自己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嚴實實。
被子外，傳來壓不住的悶笑。
很快，病房門開了，醫生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帶著點疑惑：「病人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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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病床上鼓起的山包，不確定地問旁邊陪護的人。
溫禮安雙手插在兜里，語氣閒閒的：「醒了。」
「醒了還悶在被子裡做什麼？出來做檢查了！」
溫禮安轉身往門口走：「我先出去。」
醫生連忙叫住他：「不需要迴避，先看個基本情況，後面才做專項檢查。」
溫禮安拳頭抵著嘴唇，輕咳一聲，把喉嚨里的笑硬壓下去，故作憂鬱地開口：「我不能……的。」
被子裡的山包抖了一下。
醫生一臉莫名。
躲在被窩裡的余檸：「……」
行啊溫禮安。
這個人，就不值得她半點心軟！
......
醫生給她做了基礎檢查，測了心率、血壓，又用聽診器聽了肺部情況，在病曆本上快速記錄，臉上漸漸露出笑意。
「恢復得很不錯，比預想中好太多了。等下午再去拍個胸片，確認一下嗆水後的吸收情況，沒大問題就能轉到普通病房休養。」
他又翻了翻手裡的病曆本，嘖嘖兩聲，「拿到你初診報告的時候，又聽隨行人員描述當時的情況，我們都覺得挺嚴重的。結果墜海之後恢復成這樣，小姑娘生命力夠頑強的啊。」
系統在腦子裡得意洋洋：「那是當然！那麼多功德白給的啊！要不是怕你恢復得太反常，被拉去實驗室研究，我還能給你多灌點！」
「這次你成功阻止爆炸、救下整船人，功德厚得很，保你長命百歲都沒問題，前提是別故意玩命。」
余檸心頭一動，連忙追問：「那這些功德，能分給我姐嗎？」
系統說不行，「功德和氣運不同，跟具體的人綁定的，我沒辦法轉移。」
余檸開始在床頭摸索，臉色急了起來，糟了，她姐那邊還沒報平安，手機也……
「你找什麼？」醫生看她慌慌張張的，隨口問道。
「我……我手機掉海里了。」余檸說著就要掀被子下床。
醫生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按回床上，「剛誇你恢復得好，不代表你能亂跑！給我躺著！」
「不就是手機嗎？我給你找個備用的！」
他轉身出去拿手機了，林若意在這個間隙推門進來，一眼就看到床上的人，腳步頓住，眼圈先紅了。
幾步走到床邊，她仔仔細細打量著余檸，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檸檸，你終於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還疼不疼？」
不等余檸回答，林若意就抱住了她，力道小心翼翼，生怕碰疼她。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她已經知道了，是余檸提前預警讓船長把她爸爸藏起來的。
抱著抱著，她忽然控制不住地哭了出來，眼淚砸在余檸的被單上，越哭越凶，幾乎喘不上氣。
余檸被她哭得手足無措，連忙抬手輕輕拍著她的背：「我這不是沒事嗎？別哭別哭，都過去了。」
林若意埋在她肩頭，抽抽搭搭地說：「我做了一個好可怕的夢……」
她是哭著醒來的，夢裡她爸被那些人帶走了，船也沉了，沉得特別快，救生艇根本來不及放完。
她最後雖然坐上了船，可身邊全是掉進海里、拼命求救的人……宛若人間煉獄。
余檸輕聲安慰：「就是那天晚上嚇著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別自己嚇自己，都是假的。」
林若意慢慢平復下來，擦了擦眼淚，跟余檸說起避難艙那晚的驚險。
說到最後，她抿了抿唇，有點不自然地輕聲說：「……還好有陸驍在。」
嗯？
這語氣？
余檸眼皮一跳，不動聲色地咳了一聲：「是還好有我在。」
林若意抬起頭，一臉茫然：「為什麼這麼說？」
余檸下巴微揚，把當晚她怎麼發現陸驍失蹤、怎麼去監控室找大副、怎麼逼問劉姐、怎麼去冷庫開鎖、怎麼被人襲擊、怎麼反手把人撂倒、最後怎麼把人從冷庫里放出來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林若意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牛啊你！」
余檸哼了一聲，嘴角壓都壓不下去，「嗯哼。」
果然還是有名英雄更適合她。
林若意眼眶又一熱，再次抱住她：「還好是你在……真的還好。」
林若意沒有告訴她的是，她醒來的時候，腦子裡那個夢還沒完全散乾淨。
夢裡沒有餘檸，所有人都沒察覺到異常，父親和沈老閒談間，看中了沉穩可靠的陸驍，順嘴便將她介紹給了對方。
她對陸驍產生好感，可半路突然殺出一個人，說是陸驍朋友，此後便總莫名其妙地湊在他們身邊，怎麼都避不開。
她記不清那個人的臉，只記得在夢裡，她變得不像自己了。行為偏激，處處針對那個人，甚至醒過來之後，那種執念還殘留在腦子裡，叫囂著要得到陸驍。
那種激動的情緒，她緩了好一會兒才壓下去。
然後她看到了余檸，理智才一點點地回來，她聽余檸說起自己怎麼把陸驍從冷庫里放出來的時候，那顆因為救命之恩而蠢蠢欲動的心，忽然就安靜了。
她重新變得心平氣和起來。
「對了。」林若意從余檸肩上抬起頭，擦了擦眼角，換成了八卦頻道，「之前我來看過你一次，有個帥哥守在你床邊。他是誰啊？」
她沖余檸擠了擠眼，「不會就是你那個岸上的男朋友吧？」
「他是我們學校的學長，這次出事我就是打電話給他，他才帶人趕過來的，幫了大忙。」
林若意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湊到余檸跟前咬耳朵：「那你岸上那個男朋友呢？啥時候打算分手啊？」
「嗯？」余檸沒反應過來。
「你想啊。」林若意比劃了一個掰開心臟的手勢，「你要是和陸驍在一起了，不就得腳踏兩條船了？」
這會兒周圍安全，余檸也終於能細細跟她坦白，她招了招手：「你耳朵湊過來。」
如此這般。
林若意聽得大驚，愣了半天，又理解又不解：「那你直接跟陸驍在一起，不就把我師兄拒了嗎？」
「誒呀，有先後順序的……那時候我還沒——」余檸猛地閉了嘴。
林若意沒察覺她的停頓，反倒同情起陸驍來。
余檸對陸曉有百分之四十的喜歡，可陸驍對她，絕對不止這點分量。
想到這裡，她眼珠一轉，決定試探一波，清了清嗓子，故作認真：「那個……檸檸，我說實話吧。陸驍這次救了我們，我對救命恩人突然有了點不一般的想法，俗話說救命之恩，應當以身相……」
「不行。」
話被乾脆打斷了。
「陸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