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睜眼時,最先察覺到的是那股縈繞了數日、若有似無的搖晃感徹底消失了。
目之所及的所有物件都牢牢釘在原本的位置上,沒有半分晃動,是獨屬於陸地的安穩。
余檸睡得很舒服,甚至有點神清氣爽,像是把之前欠的覺一口氣全補了回來,骨頭縫裡都是暖洋洋的鬆快。
她平躺著,睜著眼盯了會兒天花板,混沌的思緒一點點回籠,這才捕捉到身側傳來的均勻又淺淡的呼吸聲。
她緩緩側過頭。
溫禮安斜靠在床邊的陪護椅上,腦袋微微歪著,金絲眼鏡松松架在鼻樑上,將掉不掉。
長睫垂落,在眼瞼投下一小片扇形陰影,呼吸又輕又慢。
窗外的天光落進來,給他輪廓分明的側臉鍍了層軟絨絨的光,連睡著時都帶著股矜貴又從容的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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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到這張臉,直升機上那點荒唐畫面瞬間湧上來,她對著人上下其手、還口無遮攔的混帳事。
余檸閉上眼。
現在渾身沒力氣,不然她真能當場爬起來撞牆。
也不能全怪她,任誰醒過來,看見兩個光裸著上半身的男人圍著自己,都得恍惚。
更何況系統當時哭著喊氣運回收過半,進度快得離譜,她真當自己在夢裡為所欲為。
她閉著眼僵了好半天,身側的人半點動靜都沒有。
余檸又把眼睛悄悄睜開一條縫,他還在睡,呼吸輕得像羽毛落在絲絨上,安靜得不像真的。
整個病房很安靜,陽光落在她手背上,暖洋洋的。
余檸盯著溫禮安的臉出神。
他怎麼來了?因為她的電話?算算距離,這是從接到她電話開始就往海上趕了?可這是為什麼?
不行,不能想了。
再想下去,她又要冒出一個非常自戀的猜測了。
應該不會的吧,雖然這個人在她面前偶爾有副惡劣的樣子,但總體來講,他表現出來的責任心和行動力都很強。
穹星大學萬人追捧的學生會長,從來都不是白當的。
要說這個人還真是很可以,能毫不猶豫地相信她,還救了她和陸驍。
對了……陸驍!!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余檸就從床上彈坐了起來,動作太急,扯得手背上的留置針都跟著疼了一下。
這一下動靜不小,瞬間驚醒了旁邊淺眠的人。
溫禮安幾乎是瞬間睜開眼,視線鎖在她坐起來的身影上,身體先於意識坐直,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怎麼了?」
「陸驍呢?他沒事吧?」
溫禮安扶眼鏡的動作頓了一下,鏡片後的眼尾慢慢壓了下去。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坐得僵硬的肩頸,才慢悠悠開口,嗓音不咸不淡:「他沒事。」
余檸睜著眼巴巴等下文。
溫禮安掃見她那副望眼欲穿的樣子,偏過頭,語氣又淡了幾分:「去配合事件收尾了。」
余檸指尖攥緊被子,嗓子還帶著剛醒的沙啞:「他之前手上就有傷,在冷庫里凍了那麼久,還跳海撈我,真的沒事?」
溫禮安走到桌邊,倒了杯溫水遞過去,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喝。
「沒事。」
等她捧著水杯喝了一口,他才抱著胳膊,涼涼地開口:「人家那是千錘百鍊出來的,和某個掉海里失溫失到快沒心跳的人可不一樣。」
余檸握著水杯,慢吞吞抬起頭。
「那個……謝謝你。」
「嗯?」
「那種關頭接了我的電話,還肯信我。」她抬眼直視著他的眼睛,認認真真又補了一遍,「謝謝你。」
她是真的要謝,這一次他幫了她天大的忙。
溫禮安沒接話,他挑了挑眉,望向她的神情裡帶著點探究。
余檸被他看得發懵:「怎麼了?」
某人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下她的額頭。
余檸毫無防備,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
他像是被這動作逗樂了,眉眼彎起,琥珀色眸子裡盛著晃眼的晨光,笑意漫了滿臉,卻偏偏一句話都不說,像在跟她演啞劇。
余檸剛坐正身子,他又伸手戳過來。
她乾脆抬手拍開他的手:「你幹嘛。」
溫禮安不氣不惱,眉眼間浮動著玩味的神情,悠緩道:「收到長官的感謝,還以為在做夢呢。」
聽見「做夢」兩個字,余檸狼狽地偏過頭,耳根唰地紅透了。
她小聲嘟囔:「做了好事就該被好好感謝,你聽著就好了。」
又硬著頭皮把臉轉回來,想把話說完:還要謝謝你叫來了直升——」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剎在了喉嚨里,因為她剛轉過頭才發現他離得極近,近到她的臉只差一點就能埋進他懷裡。
余檸條件反射地往後縮,溫禮安卻順著她的動作,慢慢俯身,溫熱的氣息掃過她的耳廓,聲線壓得又低又啞,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撩撥:「就這樣感謝啊?」
這這這......
距離是不是太近了?
還是說她根本不是自戀,這人就是在對著她開屏?
余檸下意識地咽了口口水,心裡竄起一絲報復性的痛快,可隨即又垂下眼,長睫掩住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溫禮安的右手慢慢抬起來,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下一秒就要把她整個人攏進懷裡。
余檸抬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別......」
「什麼?」他微微偏頭,像沒聽清,又往她這邊湊了湊,氣息更燙了些。
余檸抵著他胸膛的手緊了緊,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抬眼看向他,很是認真:「我們之間不可以這麼曖昧。」
男人的動作停住,垂眸看著她,像是在等她接下來的話。
「之前那些種種,都不提了。但往後,我希望我們能恢復正常的關係。」
余檸是真的想開了。
溫禮安要是真的喜歡她,她未必沒有報復性的快感,可這人對她有救命之恩,她總不能恩將仇報,還是放他一馬的好。
「我是很感謝你,但不能......」
話沒說完。
身前的人忽然往前傾了傾,在她身側壓了一瞬,跟著是咔噠一聲輕響。
余檸一點點扭過頭。
床頭的呼叫鈴,亮了。
溫禮安重新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惡趣味的笑,琥珀色的眸子裡全是戲謔。
他看著她,慢悠悠地問:「不能什麼?」